很多人有的時候只是不服輸而已。
秦大小姐的情緒逐漸逐漸穩定了下來。
今天並不是一個和李惜芸辯駁的好日子,尤其是在這里,當著薛昭的面。
但是至少她承認,李惜芸今天對她說的這些,有很大的影響,她忽然發覺自己不能夠理直氣壯地看待李惜芸面對南吳人的溫和態度,還有姬如是入皇城談判。
「你一個人在這里待一會兒吧,和薛昭說說話。」听得出來秦大小姐的這一番話說得很不情願,但是她還是堅決地去做了。
她自顧自地離開了這里。
李惜芸回首看了她的背影很久。
……
……
管闊待在那里,盡量把頭低下去一點。
他知道在這個一團糟的時刻,很多人都惦記著自己,盡管秦殺在手,他哪里都去得,但是他還是不敢掉以輕心,要是像當初的石軍義一樣,被幾大強者圍殺,那可真是哭都沒地方哭去。
他看見秦大小姐形容憔悴地往這邊而來。
不過這個女人似乎是並沒有認出自己,只是有點失魂落魄地和他擦肩而過。
然而他還是隱約感覺到有一兩道目光數次在自己的身上掠過,帶有深意。
他用眼角的余光看到,金安正笑吟吟地看著自己。
他不想和金安相認,然後再講點兄弟情誼什麼的,于是便假裝不知道。
不曉得多久之後,香風拂面,鮮紅色的裙裾在他的眼前招搖,那名女子輕聲說道︰「我們走吧……」
他抬起頭,看了看李惜芸。
她看起來好像並沒有太多的變化,很正常,他也不清楚她到底經歷過怎樣的心理路程,不過他想從今以後他應該不會再提起薛昭。
薛府一游,送別一位故人,其他的,仿佛什麼都沒有變化。
他和小遙一左一右地陪著李惜芸出府門去。
許多人也開始準備出去了,只剩下一些南吳安排的幫助秦大小姐的幫手。
金安攏了攏衣袖,走得很快。
他接近了管闊。
他的聲音很是輕微,只有管闊一個人听到︰
「最近你小心一點……」
他飄然遠去。
管闊皺了皺眉頭,從金安的提醒里面,他感覺到了一絲危險。
李惜芸朝著他隱約靠了靠,問道︰「他剛才和你說什麼?」
「沒什麼。」管闊看起來是心事重重的。
李惜芸難以被人察覺地噘了噘嘴。
……
……
李擇南見到了姬如是。
當然,這一次是真正的。
那是一間並不適合如此談判的書房,只有他們兩個人。
夜晚,秋雨綿綿,淅淅瀝瀝,更加襯托了今夜的靜謐。
姬如是托著腮,靠在窗前坐著,眼楮望向窗外,看著外面的冷雨,不知道是在想什麼。
那個聲音打破了那種持續了很長時間的寧靜。
「看來,今天是真正的正式會面,雖然看起來有點不怎麼正式。」
姬如是轉回秀首,看向他,說道︰「是的,雖然以後會有形式上的正式談判,但是今天才是最最重要並且真實的。」
李擇南的嘴角勾了勾︰「如是,你看起來,充滿了信心?」
姬如是搖了搖頭︰「我不確定,但是我覺得我的準備已經做得足夠了,我想試一試。」
李擇南微笑了一下︰
「好,朕想看看,你準備怎麼說服朕,很期待呢。」
姬如是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
……
……
書房里面又陷入了一片沉默。
似乎是談話進行到了僵局。
姬如是眨巴著眼楮,看著對面微笑著的李擇南,像是在思量著對策。
其實她的心里面焦急十分,在來之前她作好了全部的準備,但是一到李擇南的面前,在對方的三言兩語之下,她便會變得頹然無力啞口無言起來。
她發現自己現在的腦中很亂,邏輯也很混亂,她開始不知所措起來。
李擇南就像是一位在考驗後輩的長者。
他用指尖點了點椅子的把手,說道︰「如果還不清楚究竟想要說什麼的話,那就走吧,我們可以下一次。」
「不過……」他頓了頓,「朕不能夠保證在之前不會發生一些什麼。」
姬如是很清楚他所說的是什麼意思。
皇城內的糧草並不多,而在這之前如果李擇南沒有決定放棄抵抗和姬如海達成條件,那麼他一定會再次發動戰爭,這一次,會死幾千人,或者是幾萬人。
而在北唐界內的各處正在觀望著這里動向的擁有武力的人,也會毫不猶豫地動手,到時候戰亂再起,即使是南吳所向披靡,也架不住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一片四面狼煙起的景象。
而那些各地的北唐將領、皇子公主們的信仰與力量的源泉,正是李擇南還沒有投降。
事實證明,對面的那個男人是很難被擊敗的。
姬如是猛地抬起了秀首,很認真地看著他︰「不,我還沒有講完!」
「朕忽然感覺有點困了。」李擇南笑了笑。
「這就是陛下的待客之道?」姬如是的聲音冷了冷。
她觀察到了李擇南的一些細節,以及語氣、動作,她想她還可以嘗試。
「那你就快些說吧。」李擇南的身體向後仰了仰,「大概是朕沒有覺得你像使者,現在也感覺不到面見使者的氛圍,才會沒有感覺。」
姬如是抿了抿自己的紅唇,隨後作出了一個決定。
她決定語不驚人死不休,哪怕是激怒李擇南,然後被對方殺死。
「你愛上了自己的皇姐,長公主殿下李輕落對不對!?」
李擇南的目光「刷」地一下射了過來。
……
……
剎那死寂!
在這一瞬間,仿佛所有的時光都被冰結、凝固。
所有的事物也已經消失,只剩下兩個人——那面對面而坐的兩個人。
姬如是感覺隨著那一道掃過來的目光的,還有一股強大到極點的壓迫力。
她的俏臉因為難受而變得嫣紅,美得晃眼,好像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扼住她的秀項,讓她窒息。
但是她還是在艱難地盡量甜甜地笑著︰
「陛下是想……殺了我嗎?」
李擇南的眸光里面是亙古不化的冰山。
「朕不覺得這可以用童言無忌來推月兌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