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發現李擇南的蹤跡,不過卻在亂軍之中察覺有一個人的身形略微有些熟悉。
他想不起來那個人究竟是誰,只是那個人穿著普通騎兵的裝扮,在飛速地逃命,急急如喪家之犬。
他心下好奇,催促無跡追了上去。
迎面冷雨撲面,模糊眼楮,那個人的馬很顯然是一匹千里挑一的好馬,即使如無跡,也只能漸漸拉近距離,而無法馬上追上。
周圍有騎兵隱隱簇擁著那個人,這讓他堅信了此人的身份非同尋常,肯定不會如同裝扮一般只是一名普通的士兵。
無跡發狠,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察覺到他的追擊,那名特意用鐵面具覆面的人回頭望了他一眼,瞳孔頓時一陣緊縮。
隨著一個手勢,追隨的騎兵頓時就分出了七八匹,掉頭朝著這里殺了過來。
正所謂此地無銀三百兩,追擊那些騎兵的南吳人如此之多,那個人都並沒有重視,但是自己剛剛出現,對方就派出騎兵阻截,馬上便暴露了這麼一個事實——
對方認得他。
追上那個人,並且搞清楚他到底是誰,管闊的這一信念更加堅定。
那七八騎逆著潮流,直撲過來,氣勢洶洶。
在風雨之間,看起來很是凜冽。
管闊將秦殺微微向上提了提,而後他很清晰地看到了那七八騎在看清楚自己之後的神情變化。
原先的沉默與鐵血,還有冷酷還在維持著,既然主將命令擊殺追過來的那個人,那麼一切都會被解決。
然而就在雙方相遇的一剎那,迎接過來的是逼人的刀光。
當先一騎的瞳孔一陣緊縮,張了張口,似乎想要喊出一些什麼來,但是胸口忽然出現了那把刀,只在一瞬間之後,那把刀便離開了。
伴隨著尸體的倒下,鮮血自胸口汩汩直流。
而第二騎終于是反應了過來,失聲叫道︰
「管……管闊!」
他的震驚是那樣難以言喻,在這一刻,他居然都忘記了反抗,便看到那把刀劈來。
他的頭顱「骨碌碌」地滾出去老遠,很快便尋不見,無頭尸體轟然倒下。
在死亡的一剎那,他的心中除了恐懼,還殘存著巨大的怨恨。
很顯然,那個人命令他們回過來截擊,是認出了這個恐怖的家伙,卻故意隱瞞,目的便是為了讓自己這些替死鬼為對方爭取時間。
在現在,不論是在北唐還是南吳,管闊都是絕世強者的代名詞,如果是在正常戰斗中,或許還有許多人擁有一同沖鋒的勇氣,但如今軍隊大敗,所有人都自顧不暇,面對這個敵手,簡直是自尋死路。
管闊看到,就在第二騎喊出自己的名字的一剎那,那氣勢洶洶撲過來的其他的騎兵馬上便調轉了馬首,轉身就跑。
眼見如此,他沒有繼續和這些人糾纏,他沒有追殺那些人的必要,畢竟時間有限,而當此時,那名特意用鐵面具覆面的人已經距離更遠了一些。
風雨依舊,對死亡的恐懼引發驚天的大亂,無數人為了活命而奔波,也有無數人為了剝奪別人的命而奔波。
管闊得知,在此戰中,江吞水充分發揮了他的實力,對林雕的戰斗勢如破竹,隨後便擊潰了李擇南的中軍,可以說金安能夠勝利,江吞水有著非常決定性的作用。
當然,鐵山無的能力也是有目共睹,他可以說是在無意之中與江吞水配合默契,最終夾擊了北唐中軍。
當腦中閃過這些信息的時候,管闊忽然隱約捕捉到了一些什麼,但是一閃而過,便消失了。
那些之前想要過來殺死自己的騎兵已經四散奔逃,沒有隨著那個奇怪的人一起,于是他越過無數亂軍,和對方的距離隨著世間的推移繼續拉近。
對方意識到了他的接近,回頭看過幾眼,不過看得出來,對方的情緒之中沒有任何的恐懼與焦急。
他們距離只有十丈了。
隨著距離的拉近,管闊越來越覺得對方的身形十分熟悉。
就在這個時候,管闊听到,對方說話了︰
「管闊,不是我懼怕你,只是我不想和你打,你不要得寸進尺,逼我殺了你!」
那聲音中性十足,還帶有著幾分陰森,回望過往,曾經的恩恩怨怨如同洪水決堤一樣蔓延。
「林雕?哈哈!林雕!」
管闊忽然仰天大笑起來。
……
……
其實管闊和林雕本人似乎並沒有特別的恩怨,但是恩怨這個東西,就是很奇怪的,千絲萬縷地聯系著,最終成為血海深仇。
在成親之夜、管府覆滅的那一夜,林榮處在薛昭的隊伍之中,盡管他並沒能夠對著管家作出一些什麼,便被好好地教育做人了,但是管闊還是清楚地記住了這個人。
在鐵山無他們回來的那一天,林海因為對管闊的仇怨,沿途設伏,擊殺了他許多的兄弟,同時林海也為他所殺。
長安血夜,林雕和林榮父子站在李擇南陣營,最終林榮被鐵山無所殺,林雕也和他們勢不兩立。
恩恩怨怨,到最後便解決不清的,當然,那是用講道理的方法。
所以要想解決這一切,只有用刀。
林海林榮都死了,林家,只剩下了一個林雕。
如果這一次沒有相遇,對于林雕,管闊也沒有主動去擊殺對方的心情,但是老天就是這麼給力,讓他在今天北唐大敗的日子里遇上了林雕本人。
風里雨里,千軍萬馬之中,林雕在前面疾馳,管闊在後面追趕。
天地的盡頭,依舊是一片昏暗,世界好像都陷入進了一片沼澤之中,但是卻有著一種很古怪的美意。
林雕沒有說謊,他不懼怕管闊,但是現在也不想和管闊對敵。
因為,要想殺他的,可不止管闊一人,他打扮成普通騎兵的樣子,正是因為此。
如果他停頓了下,更大的可能是除了管闊,還有其他的亂七八糟的人沖過來砍他,北唐強者如雲,南吳同樣也是如此。
所以他沒有回頭,依舊在往前逃竄。
只是可惜,他的馬沒有無跡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