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如此,龍且與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在他看來,石軍義就算不是金安的對手,也不至于會輸得這麼慘,不僅僅搭上了自己的小命,還把李擇南的大軍給丟了個干干淨淨,要說能夠做到這一點,也是能耐了啊!
石軍義的名氣很大,他的祖父是冠英將軍,他本身熟讀兵法,在無數名將的面前都對答如流,這一次輸得這麼慘,真的是奇了怪了,天理不講也!
可是沒有想到府衙抓了幾個人之後,非但沒有平息這件事情,哪怕是緩解謠言,反而引發了眾怒,說奸臣惱羞成怒,不讓百姓說話,胡亂抓人,當誅九族。
龍且與最近很忙,非常忙,就是忙著這一件事情,他都有些焦頭爛額了。
當危難來臨之際,所有人都在為自己的未來打算,顧不上很多。
在很久很久以後的長流宮里,那一片花海顯得黯淡了許多,很多花兒都已經凋謝了,稀稀落落的,景色有些蕭條。
那個時候,金安的軍隊已經收復了長江以南的所有失地,也跨過了揚子江,正在圍攻揚州。
石軍義的尸首被帶回了長安,那是南吳人對一名統帥的基本尊重。
雖然石軍義並不是一個合格的將領,北唐人也對他恨之入骨,但是作為對手,金安很清楚這是一名忠君報國的殉國者,只是有些無能。
在零零落落的紅色花海之外,那一具經過了簡單防腐處理的尸首靜靜地躺在那里,再也不會揮舞著佩刀咆哮、再也不會信心十足地號稱要覆滅南吳、將金安碎尸萬段。
在今天以前、戰敗的消息傳回來的許多天里,如今正站在花海邊緣默聲不響的帝王都顯得很平靜,那種平靜和外界的喧囂成為了非常鮮明的對比。
他沒有采取任何有實質性的行動,當然,他也沒有頒布罪己詔,畢竟在他看來,他是不可能認錯的。
民眾的矛頭指向石軍義、龍且與,甚至是上書過的林雕等人,但站在那些人背後的,卻是他,這一點,他非常清楚。
但是他那麼多天以來,卻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即使是金安圍攻揚州城的消息到達他的耳中,他也神色如常。
在今天,這里只有兩個人,一個活人,是他,一個死人,是石軍義。
他起初並沒有多看石軍義,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他站在那里,望著日漸凋零的花海,那些紅色微微涌起,迎面而來的,是微涼的風。
夏天早就已經過去,秋天來了。
時過境遷,過去的事情,也已經無法挽回了。
但是他還是不甘心,因為欺騙,他感受到了欺騙。
他驀地將眸光投向躺在地上的石軍義,神色已經變得冰寒刺骨起來。
他往前幾步,俯去,單手掐住了石軍義的脖子,隨後將對方提了起來。
如果有旁人看到這一幅情景,一定會非常震驚,李擇南一向是一個看起來溫文爾雅的俊美青年,但是誰也不會想到他居然會有著這樣強大的臂力。
但結合他親手殺死王獨這一件事情來看,也不過如此罷了。
「石軍義,」他的眼中閃爍著寒芒,「你告訴朕,朕的軍隊,在哪里?」
他當然得不到任何的回答,其實這一個問題,石軍義死的時候都沒有深入思考過,自己都不知道。
他就這樣單手掐著對方的脖子,站在那里,良久良久。
風再一次拂過來,他感覺到了一股涼意。
是的,由外到內,也由內到外。
他苦心經營了那麼多年,這一偉大帝國到達自己的手里才不多久,怎麼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他將石軍義的尸體緩緩放下,整理了一下對方的衣冠,隨後邁步到了花海之中,張開雙臂。
「朕的江山,朕不給,你們就不能搶!」
他仰天長嘯。
風動雲變,那些殘花紛紛被震上高天,龍袍飛揚,他頭頂的冠猛地炸開,亂發狂舞!
……
……
打敗了石軍義,所有人都放松了許多。
所有人都知道,北唐能夠威脅到南吳的進攻性力量隨著薛昭的回京、石軍義的覆滅,便徹底煙消雲散了。
得勝歸來的軍隊得到了金陵附近百姓們的夾道歡迎。
這些在多少天以前還是戰斗力微弱的羊羔,經歷了血與刀的歷練,終于成為了可以支撐起南吳興衰的中流砥柱。
玉不琢,不成器。
金陵城外一里處,南吳的陛下姬如海坐在大輦里,華蓋遮擋著天光,他在微笑著等待他的臣子回來。
帝王親自迎接,其實也算不得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事情,但的確算得上是莫大的殊榮。
軍隊在距離金陵城六里地的地方安營扎寨,金安和江吞水等人月兌離了軍隊,去往城池方向。
管闊等很多人自然也都跟著去了。
當接近金陵城的時候,他和鐵山無兩個人停下了腳步,沒有繼續往前。
他們的身份有待考究,能夠在南吳軍隊中作戰,是因為金安信任他們,但這不代表他們可以以臣子的身份接受姬如海的迎接。
于是,便索性不見。
金安等將領對著大輦里面的帝王跪拜。
姬如海口頭表揚,于是百姓歡呼、皆大歡喜。
有些時候的確是有點形式主義,但是還是有必要的,在這樣喜慶的日子里,大家高興嘛。
管闊看著他們磨磨唧唧,听著他們絮絮叨叨,心有些飄,他很著急。
在前天,李千容被接回了金陵城,李惜芸想必也在等著自己,這一次的團聚,應該會比較放松一些。
在無限等待之中,姬如海和金安終于「宣泄」了一番君臣之間的「深厚情誼」,讓周圍的大臣百姓們都感覺到了「人性的溫暖」。
隨著大輦的入城,所有人終于都可以入城了。
管闊循著城內的街道,往皇宮而去,他知道李惜芸應該還在從前的宮殿里面。
前方不遠處,是神情之中含帶著一些悵惋的關挽雲。
在這一場戰爭中,金關二府死了太多的人,南吳三美之一的關縴雲也已經香消玉殞,代價太大太大,大到任勝利昂然而來、任時間沖刷,都無法磨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