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薛昭的性格,斷然不會如此,因為他是一個謹慎認真的人,耗費那麼多的糧草,卻在揚州轉悠,實在是顯得有些悠閑。
相比較而言,金安的確像是和薛昭性格對調了一樣。
一貫悠閑的他現在一點都不悠閑,他絞盡腦汁地部署、策劃,神情保持著長時間的嚴肅,管闊覺得那應該是打破了這家伙的人生紀錄。
他只留下極少數的部隊去騷擾也可以說是拖住、威脅還在江南的北唐勢力,叫他們不要隨意動彈,同時把絕大部分兵力都調到了金陵,幾乎和薛昭隔江相望。
那是對峙。
金安匯聚了整整十萬大軍,把能夠調動的兵馬全部都調動了起來,而在此之前,姬如海已經給了他職權——全國總督。
這是一個新名詞,在從前沒有,現在卻有了,也許以後也不會有。
也從來都沒有他這麼大的兵權——整個南吳的所有兵馬,都受金安調遣,只要金安能夠拉到的。
以禁軍為主力,薛昭的兵馬也足有三萬多,雖然听起來和金安相差很大,但是戰斗力的確相差太大。
金安很清楚自己手下的部隊,只有少數幾支可以在正面和薛昭的禁軍單練,其他的能夠保證不全軍覆沒就挺不錯了。
但是他還是得打,不打不行,雙方都只能夠拼命,許多人也許覺得南吳年輕一代第一人和北唐年輕一代第一人的交鋒很精彩很叫人神往,但其實是挺要人命的。
薛昭的部隊在揚州停留了下來,金安並不清楚對手究竟要做什麼,于是他也在等待。
他不確定時間拖得越久,到底是對自己有利還是對薛昭有利,但是那樣的情景叫人焦慮。
而幾天以後傳來的那個消息,卻叫他略微有些頭痛了,不禁叫苦道︰「這個小祖宗!」
姬如是沒有听從他的勸告,從臨安來到了金陵。
……
……
姬如海現在是吳皇,是非常重要的人物,金安會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姬如海的安全,但是如果說讓他在心目中作一個排名的話,他最最在乎的卻是姬如是,所有人的小公主殿下姬如是。
姬如海來到金陵,是因為他是吳皇,而金陵是南吳的國都,如果這一次金陵再次淪陷,南吳不會再有翻身的機會,那麼與城共存亡並不見得是一個餿主意。
可是他實在不想見到姬如是也為南吳而陪葬,她屬于這一片秀美山河,而不應該是一名亡國的公主。
得到這一消息之後,他難得一次沒有忙于軍務,而是急匆匆地往金陵城趕去。
但是當他出行之後,才發覺自己並沒有馬上去到金陵城的機會,然後最先見到的也不是那個令人頭痛的家伙,而是一個氣急敗壞的男人,以及一個雖然默默承受訓斥,卻高傲倔強地昂著秀首的女人。
那一場訓斥其實算不得什麼大事情,不過于很多人來說很壯觀,于是圍觀的人特別多,所以當金安路過的時候,便看到人們圍成了一個圈。
他騎著馬,于是便比較高,他越過許許多多的人頭,看到了那兩個人。
「你是傻嗎?你難道不知道現在是在什麼時候,你跑到這里來,很好玩!?」
那名跨著秦殺的少年,滿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惱怒,朝著對面的那名少女咆哮道。
美人一身紅裙似血,發挽烏雲,聘婷婀娜,面對著對面那人幾乎要把她吃掉的氣勢,神情冷淡冷傲,語氣同樣也是清冷︰
「我不是來玩的。」
她沒有抬高聲音來顯示自己的振振有詞,只是用一種理所當然毋庸置疑的態度來回答。
「那麼你是來干什麼的,拿你的發簪去打仗嗎?就你這膽量,你敢用它去捅死人嗎!?」
管闊很明顯除了憤怒,還有很大的失望,他所做的這一切,除了為了復仇,還有很多是為了面前的這名女子,也為了李千容、為了姬如是,為了還有的許許多多的人。他想著自己在金陵多做點事情,保護北唐人不能夠殺到臨安去,那便是最值得的事情,但是面前的這個女人不理會,一意孤行招呼都不打一聲地主動送上了金陵,最最關鍵的是,他知道了北唐軍隊的統帥是薛昭,那時候會發生一些什麼事情呢,是自己快死的時候這個女人向薛昭求情,還是自己戰敗或者掛了,對方被薛昭的部隊擄走?
那些場景都是他無法忍受的,只要一想到,心里就十萬只@#¥奔騰而過。
望著他,李惜芸長久都沒有說話,她神色平靜,細長的眸子很認真地看著對方,像是在等待著對方的火氣消散一些。
末了,許久之後,她才道︰
「我千里迢迢來到這里看你,沒有去別的任何的地方,我也沒有其他的任何地方可去,我終于找到了你,你就給我說這些?」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但是無論是管闊還是其他的任何人,都听出了幾分怨氣,那是一種幽怨,很深切的幽怨。
管闊陰沉著臉,一把抓住她的玉臂,扯著就跑。
她沒有反抗,而且以雙方的力量來看,即使是反抗也沒有用,管闊沒有把她扛起來就跑,已經很給她留了幾分顏面了。
他們入了營帳,圍觀的人似乎還在意猶未盡,一直到有人望見了金安,才一哄而散,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金安騎著高頭大馬,眼楮掃向了管闊所去的營帳的背後,撇了撇嘴,說道︰「別躲了,出來吧。」
那名一身白色宮裙的少女吐了吐舌頭,「嗖」地一下閃了出來。
她居然躲得這麼好,沒有被人發現,果然很厲害(猥瑣),但是金安卻還是一眼就察覺到了,果然更厲害(猥瑣)。
「你屬老鷹的吧!躲得這麼好都能發現。」姬如是拍了拍玉手上的灰塵,皺了皺瓊鼻。
緊接著她蹦跳著朝著金安跑了過去,臉上帶著迷之微笑,問道︰「怎麼樣,小安安,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金安苦笑一聲︰「驚喜沒有,驚嚇倒是有的。」
姬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