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被北唐人控制的金陵。
南吳皇宮里面,發生了一件大事情。
關于某一個李擇南並沒有放在眼里的小人物。
南吳的陛下,姬如海,不見了。
發現這件事情的是一名生活在心驚膽戰之中的宮女,那名宮女自然是南吳人,但是卻是為北唐人做事,她需要做的便是每天把菜肴送到看守冷宮的士兵們手里,剩下的事情不用她管。
她明知道那些菜肴是給她昔日的陛下的,但是她什麼也做不了,唯一能做的便是和御膳房的人思考怎麼才能讓姬如海吃得好一點、更好一點。
今天她同樣懷揣著一點忐忑的小心思,來到冷宮宮門外。
清晨的風難得有那麼幾分清涼,從冷宮內而飄出,夾帶著的,還有幾絲血腥味。
她有了很不祥的預感。
于是在進入宮門之後,她見到了滿地的尸體,花容失色地尖叫起來。
金陵的守城將領義威將軍面色陰沉地來到。
最近一段時間,破事太多,他心煩意亂。
湖州刺史和四面八方的起義軍朝著金陵城殺過來,而威遠將軍卻是在遠方追擊金安。
今日,不,確切來說是昨晚,又發生了一件讓人驚怒的事情——
五十多名看守冷宮的精銳全部被殺,這些人在死之前沒能夠發出任何的警告和訊息,可見不是敵人太強速度太快,就是敵人人數不少。
要想在短時間內、這些人發出警報之前全滅,很顯然是後者。
金陵城內,有鬼。
而南吳的陛下姬如海,不見了。
「全城戒嚴!」將領咆哮道,「掘地三尺,也要將那群人給老子揪出來!」
……
……
南吳被囚禁的皇帝姬如海失蹤了,金陵城被翻了個底朝天都沒有找到。
所有人都明白,那就只有一種可能——姬如海出了金陵城。
金陵城原本就是北唐人重點戒嚴的地方,而今得到各方勢力即將攻城的消息,更是固若金湯。在這樣的情況下,姬如海居然能夠出城,那就讓北唐人不由得生出荒謬感之余,還有巨大的忌憚。
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居然能夠做到這些事情,這能夠叫他們安心睡覺嗎?
不過無論他們思慮再多,還是有那一件更加緊要的事情擺在他們的面前——湖州刺史的兵馬,已經距離金陵只有三十里。
與此同時,北唐征吳部隊的其他方向,陸陸續續地遭受到了攻擊。
南吳的攻擊還算具有一定規模,可以說是一改之前被征討時候反抗無力的頹勢。
不過北唐的軍隊依舊嚴整,尤其是攻城的勢力,能夠攻打下來的寥寥無幾,大多數都出師不利,退離了。
相比之下,金陵面對的壓力卻陡然提升。
金陵,作為昔日南吳的帝都,曾經消耗了北唐無數精銳,而今南吳勢力準備再打回來,出擊的兵力自然也是不凡的。
北唐開遠元年六月十五,以湖州刺史為首的十八路軍隊兵臨城下。
城頭上,北唐旗幟飄揚,城下,兵甲如山。
義威將軍面色陰沉地站在上面,俯視著外面的軍隊,尋找著湖州刺史的蹤跡。
在他看來,這一戰,不管怎麼說,湖州刺史都是最大的大頭。
他找不到湖州刺史的蹤跡,卻最終把目光投在一名年輕將領的身上。
那名年輕將領看起來不過二十三四歲的模樣,一身戎裝,卻隱約讓人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湖州刺史的身上是不對的,因為當這十八路軍隊兵臨金陵城下的時候,他們全部都有了一個統一的指揮官,那個指揮官不會是湖州刺史,也不會是司兵,或者其他表面上「有頭有臉」的人物,而是那名年輕人。
那名年輕人幾乎參與過所有之前南吳對抗北唐的戰斗,一直磨礪到了現在,更何況,他原本就是一名比較杰出的將領。
他是關挽雲、關泯雲、關縴雲等關家千金的兄長——關連殿。
(這個名字想必我在管闊殺冠英將軍之後提到過的,是信仰與英雄那一章)
在金陵被攻破之後,他失蹤了,很多人都認為他是死了,但是誰都沒有想到,其實他組織起了一支起義軍隊,不斷地和北唐人周旋,最終作為十八路軍隊的將領之一,出現在了這里。
這一位名門之後,他將全權組織金陵攻城戰。
序幕緩緩拉開,又一場好戲即將上演。
……
……
蹄聲陣陣,奔雷滾滾。
動作靈活的輕騎兵挾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量,朝著不急不緩擺出陣列的北唐軍隊沖擊。
「倉促」這一個詞,原本就不應該出現在這一群虎狼之師的身上,而南方的那一支死纏爛打的軍隊的不斷突擊,更是早已經叫他們習以為常。
在最前面的那名年輕人,看著拉近的距離,幾乎可以感受到對面重步兵的呼吸,緩緩拔出了佩刀。
又是一次以他為鋒,雖然做的次數太多了,但是他的心中還是洋溢起熱血。
無跡馬、秦殺刀,仿佛又回到了當年血染北疆的時候。
他很清楚自己要做什麼,他並不會是為了成為南吳的功臣,只不過他需要幫助南吳,從而幫助自己把刀刺到長安的那個人的面前。
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
背後傳來拉弓搭箭的聲音。
隨後便是一道道的閃電朝著布好陣列的北唐府兵處射去。
箭矢在前,他管闊在後,一前一後地沖到了陣列之中。
青霜乍現。
持刀威。
衣衫「嘩啦啦」作響,就像是席卷著的大旗,運氣法沖出體外,散發出駭人的威勢。
秦殺的刀鋒破開盾牌,然後是鐵甲,拉出一道光。
隨後又是第二道光——血光。
無數槍尖刺來,無跡折回,秦殺帶著滴落的血水回收。
後面的輕騎兵已經撞了上來,一時間喊殺聲響徹四野。
將陣列撕開一道縫,無跡奔馳,秦殺拖行,血水帶著風雷之勢飄飛,陣列中的十幾名士兵齊刷刷地倒地。
蒼流逆行。
無視手臂上的那一道皮肉外翻的傷痕,管闊面無表情地沖向另一邊。
「殺了那個叛國的家伙!」陰冷的聲音非常清晰,一名將領死死地盯著他下命令。
這不僅僅是他的命令,更是威遠將軍的命令,人們對于叛徒總是會有著比宿敵更大的怨恨心理,這些人如此,威遠將軍也是如此,事實證明在謹慎之外,威遠將軍也是一個容易被激怒的人。
北方府兵朝著管闊所在的地方洶涌過去,個個眼中帶著厭惡至極和仇恨的光芒。
管闊要的就是這樣,他很自信于這些人不可能殺死自己,而多吸引一下那些人,更是可以拖延他們北歸的步伐。
半個時辰之後,雙方留下一地尸體,這邊的輕騎開始回撤,看來是江吞水下了命令了。
如同以往一樣,江吞水的傷亡要比威遠將軍大,不過因為跑得快,而且威遠將軍無心戀戰,那些損失並不是事兒。
管闊最後一個退,有人想要截殺他,但是在沒有怎麼包圍住他的情況下,這比登天還難,金光閃爍幾陣之後,他已經遠去。
夜晚的時候,朱維江帶著金曉韻和關挽雲這兩個女強人襲殺過去。
一個時辰之後,他們回來了。
清晨時分,趙彥雙帶著張連岳和鐵山無殺了過去。
下午時分,他們回來了,和他們交錯而過的是江吞水和管闊等人。
他們就這樣用無賴的打法,一直拖慢著威遠將軍的步伐。
如果這是市井小民之間的沖突,威遠將軍完全可以一怒之下和他們不死不休,追殺得他們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一直到攻下臨安城。
威遠將軍固然很憤怒,但是他不能這麼做,他是名將,而不是凡夫俗子尤其是莽夫。
五日之後,關連殿統兵開始攻打金陵的消息已經傳遞到了這里,威遠將軍的耳中。
因為有南吳秘府的原因,在三天前金安便已經得到了消息,不過他默不作聲。
注意,是開始攻打,也就是說,關連殿並非裝模作樣地在城外耀武揚威,而是他和義威將軍已經初步交手。
這不會是一個短時間內可以出結果的戰斗,但是如今的天下時局,變數太多了,義威將軍等不起,威遠將軍也賭不起。
他必須盡快趕到,攻擊關連殿和其他南吳勢力,到那時候,要是金安真的追到金陵城外,他就可以放心好好收拾金安了。
但是金安就是得和他反著來。
威遠將軍想怎麼做,他就要阻止威遠將軍怎麼做。
但是威遠將軍不是一個會無限期被他牽著鼻子走的無能將領,這一位名將在無路可走的時候,終于是作出了動作——
分兵。
當這一天剛剛拂曉的時候,江吞水和管闊並馬而行,帶著經過磨礪斗志越來越昂揚,戰斗力也越來越強的部隊,準備如同以往一樣繼續騷擾威遠將軍的時候,看到的卻不是這許多天以來的圖景。
沒有部隊的行軍,也沒有怒目圓睜的威遠將軍,更沒有帶著不耐之色的士兵。
他們遇到的是橫亙的府兵牆,個個露出凶狠的神色,那些人,即將亮出尖利的獠牙。
威遠將軍已經遠去,他在原地針對不斷騷擾他的金安留下了一千府兵。
分兵之後,這一千府兵有可能會在金安的完全攻勢之下全軍覆沒,不過他不在乎,這一千府兵同樣也是不在乎。
金安無法再拖累威遠將軍的步伐了,這一名將一騎絕塵而去,他趕馬也追不上了。
而且金安即將面對這抱著同歸于盡之心的一千府兵們,付出巨大的代價。
下棋這東西,講求的就是你來我往,金安給威遠將軍布了很多局,那麼威遠將軍也可以破局,甚至是反過來給金安布局。
威遠將軍的精銳部隊來之不易,金安怎麼也不會想到威遠將軍會舍得損失整整一千府兵來對付自己,並且加快行軍速度,而威遠將軍要的就是他的這想不到。
雖然威遠將軍有所損失,但是如果在威遠將軍到達金陵的時候,關連殿還沒能夠攻打進去,那麼他即將面對的是義威將軍和威遠將軍城內城外的兩面夾擊。
這盤棋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