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丟下七八百具尸體之後,江吞水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這都在金安的設計之中。
對面的傷亡並不大,三十八名鐵騎,一百二十三名步兵而已。
這樣的傷亡比,如果是決一死戰的話,他們會輸得很難看。
北唐人盡皆身著重甲,和這些輕裝部隊追擊,並不明智。
麟威將軍也不是什麼莽夫,他不敢讓鐵騎追擊,防止金安有什麼陰謀詭計讓自己中了埋伏,幾百鐵騎毀于一旦。
于是江吞水帶著兩千多人的撤退,還算是順風順水。
麟威將軍算了算,兩翼的部隊應該已經進入到了位置,自己這里的主力部隊繼續挺進,危險不大。
他們不急不緩地推著陣列前進,當又行過一里的時候,又遇到了兩千多人的部隊阻擊。
如同江吞水一般,這支部隊稍作抵抗不久後,便乖乖撤退了。
與此同時,和他們的循序漸進不一樣的是,兩翼的分別一千府兵和一百鐵騎,卻是遭遇到了非常猛烈的攻擊。
誰都想不明白金安到底在想什麼,他似乎是忽視了麟威將軍所率領的主力部隊,轉而對兩翼的部隊有著什麼深仇大恨。
這一點,麟威將軍沒有想到,他暫時還不知道。
他的主力部隊從南北方向上來看,已經超出兩翼三四里地,兩翼被滯後了。
他所遭遇到的部隊都在往後退,而兩翼所遭遇的部隊正在不惜代價往前壓。
城牆上,金安望見了麟威將軍所率的部隊。
他不再搖扇子,也不再吃茶,而是難得一臉嚴肅。
「傳令下去,」他吩咐道,「給趙彥雙和朱維江。」
「不要管麟威將軍的主力部隊挺進多少、距離臨安城多少、是不是要把我金安給殺了。」
「不惜一切代價打敗對方的兩翼,失敗了,就提頭來見我。」
「是!」
形勢如此危急,傳令官已經來不及管金安腦子里想的是什麼了,迅速出城傳令去了。
當人離開後,金安的嘴角終于勾起一抹微笑來。
「計劃按部就班,就是請君入甕,」他說道,「成敗在此一舉,失敗萬劫不復。」
「麟威將軍這個家伙,讓他看看我們金家的兵法是怎樣的。」
……
……
以五倍的兵力圍住敵軍,就算雙方的戰斗力有差距,也足夠佔盡了優勢。
趙彥雙身為金安提出來的年輕將領,雖然在金安的教導之下度過了好幾個月,但是今天金安究竟要干什麼,他還是一無所知,
只是他信任對方,無來由的信任,他知道金安這麼安排,一定是有原因的。
只是他的心里面還是有些焦急,因為觀北唐的主力部隊兵力,如今正對方的軍隊根本不足以抵抗,金安將大部分力量,都集結在了兩翼,這樣做的話,臨安城非常危險。
側翼這樣的優勢,讓南吳的軍心大振,趙彥雙從金安處學到的一些陣法也是牛刀小試,很容易就將這一千府兵以及一百鐵騎死死地圍住了。
北唐軍隊的戰斗意志和戰斗力非常強悍,他們付出的代價很大,好在憑借優勢,對方的消耗加劇。
在傷亡接近兩千人的時候,北唐人終于頂不住了壓力,這一支側翼部隊開始潰散。
望著滿目尸體,初次大戰並且慘勝的人們感慨良多。
好在他們終于趕在麟威將軍逼到城牆下的之前,消滅了那一支側翼部隊。
西面方向的朱維江部隊,也是一前一後地打敗了麟威將軍派出去的側翼。
中部,面對麟威將軍的主力,江吞水等人且戰且退,退到了城牆下,終于不再退。
他們再退,就得退到城門里面去了,可是在這里的足有五千多人,麟威將軍近在眼前,根本是來不及進城的。
四千府兵和五百多鐵騎遙遙地望著城牆上面。
金安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也是離開了原先的座位,站在城牆邊上。
麟威將軍望著他。
他也望著麟威將軍。
忽然,他一笑。
……
……
不像之前姬氏皇族和李氏皇族的大戰一樣驚天動地,動輒幾十萬大軍開動。
如今的攻城略地,看起來僅僅只是小試牛刀。
但是這依舊決定了無數百姓以後的命運。
金安為今天,準備的時間並不長,只有短短的兩三個月。
兩三個月的士兵,兩三個月的將領。
面對北唐府兵和鐵騎,他身前退無可退的五千多人根本是擋不住的,只需要北唐人幾次猛烈的攻擊,他們就會被擊潰,兩三個月的努力會功虧一簣。
兵臨城下,對朱維江與趙彥雙的指令已經無法再傳達下去。
這也就意味著,這兩支消滅了北唐軍兩翼的部隊,只能夠自己行事,而不知道和這里的最高統帥互相配合。
對此金安不是做不了什麼,而是不準備做什麼。
相處兩三個月,許多東西他都教給了他們,戰爭從來不是死板的東西,有些事情,不能夠每次都由他來告訴他們。
麟威將軍將鐵面具往上拉了拉,張口,似乎是說出了幾個字。
因為距離的緣故,而且他並沒有大聲,沒有人知道他在說什麼。
不過根據他隱約的口型,金安還是看出來了,那是兩個字金安。
他的名字。
想必在麟威將軍看來,南吳年輕一代死在自己的手里面,還是具有一些成就感的吧?
麟威將軍將鐵面具拉了下去,覆蓋住了臉部。
金安沒有說任何東西,只是嘴角勾起的笑意越來越深。
江吞水和另外一名年輕將領,以及三位屬于刺史胡王吉的將領都等在城門外的部隊里面。
金曉韻和管闊兩個人也在那里面。
只是張連岳和關挽雲卻不見蹤跡。
事到如今,沒有誰會產生退卻的心理,所有人都退無可退,進,是死,等待在原地,是死,一旦逃跑,更是會死無葬生之地。
管闊回頭,望見,城頭上已經不見了金安。
不過他的臉色還是變了變。
因為他見到的是李惜芸和姬如是,還有李千容。
這兩位公主和曾經的世子站在城頭上,正在望著他。
李惜芸的神情很是溫暖,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心。
她相信他、她會永遠支持他,她也會一直都這麼看著他。
姬如是無聲地朝著他做著口型,他看得出來,那意思是加油哦。
我會加油的,他在心里面默默說道。
李千容神情堅毅,什麼都沒有表示,只是用無聲的眼神表示了一切。
就在這一刻,他的心中涌現出一股狂熱,他感覺到了自己這一戰所代表的巨大意義。
如果他們敗了,那麼不僅僅是金安敗了,城頭上的這些人,全部都會遭受到殘酷的事情,所以,為了保護這些人,他們不能輸,只能打敗前頭的北唐精銳!
城門發出一聲轟鳴,隙開了一道。
金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換上了那一身流雲蒼甲,騎著披著黃金重甲的戰馬,緩緩出了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