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要盡量多拖延時間,讓鐵山無帶著耐力不足的幾名女子跑得更遠一些。
管闊笑笑,他知道很多人看自己不爽是不爭的事實,這一點,十幾年來一向如此,他無所謂。
他的加入讓這些長流宮衛們壓力減小了很多,最起碼不至于像他們所想的那樣付出生命的代價。
「差不多了,你們先走,我殿後。」多長時間以後,管闊忽然開口說道。
一名意氣風發的年輕長流宮衛正要不服氣地罵他幾句,卻被一名稍微年長一點的拉了拉。
「讓他殿後,我們走,這種人,死了最好!」
這當然是氣話,其實他們都明白,這六個人當中,唯有管闊最後一個走最最安全,換做其他人,絕對是自尋死路。
他們很果斷地離開了。
遠處,鐵山無提著鐵槍,帶著長流宮的女人們,已經來到了白露殿處。
此時此刻,白露殿里已經空無一人,只有殘存的尸體和血腥昭示著曾經發生過的悲慘。
李惜芸沒有敢多看,小遙她們也是。
整個金陵已經失去了往日里的光彩,包括這一片遍布瓊樓玉宇的皇宮。
沒有必要多加嘆息,也用目光追尋各處了,否則的話,心會很痛。
一路上,他們見到了一些北唐士兵,那些士兵對于遇見李惜芸這一件事情,有些惶恐和興奮,他們並不知道威遠將軍的命令,也不知道李惜芸他們是要離開這里,讓他們再也找不到。
所以他們行過去的地方,北唐士兵們紛紛跪拜行禮,卻沒有人阻攔。
不久之後,長流宮衛們終于追上了他們,合為一處,往皇城城門處而去。
沒有見到管闊的身影,李惜芸顯得有些慌張,她禁不住問道︰
「他人呢?」
看到她的表情,五名長流宮衛的臉上閃過一絲自慚形穢,盡管不太願意承認,但是他們的公主殿下是真的很在乎那個家伙。
「放心吧,」鐵山無淡淡的聲音從前面傳了過來,「他會跟上來的,相信他,也相信我的話。」
李惜芸的貝齒咬了咬下唇,沒有再說什麼話。
相信這個家伙,這樣的事情她做過了很多次,數也數不清了,現在,她也只能夠這麼想。
尖銳的聲音驀地從後面遙遠之處響起。
一支響箭直沖雲霄。
「不好!」
即使是一向泰然處之的鐵山無都變了顏色,他知道,這是北唐軍隊傳達消息地信號,那過來迎接李惜芸的隊伍終于是忍不住了。
他們已經接近了沖陽門。
而此時此刻,他們正眼睜睜地看見沖陽門高大結實又傷痕累累的城門緩緩關閉。
黑壓壓的北唐軍隊擺起陣列,攔在了他們與城門之間。
鐵山無頓住了腳步,他身後的李惜芸和長流宮女、長流宮衛們同樣也是頓住了腳步。
……
……
一名挎著刀的郎將緩步走到了陣列前面,眼神閃爍又警惕地看向了這麼一群人。
他並不清楚那支響箭到底是因為什麼原因而直入九霄,但是他明白城門需要關閉,有重要事件發生了,而且很明顯,有可能就是和眼前的這些人有關系。
起初,他並沒有意識到這是多麼重要的事情,他只是略略一瞥,看見了宮女的打扮,心想這些人應該是來自于南吳皇宮里面的貴人,痴心妄想護著自己的主子想要逃出城門,殊不知這簡直就是自尋死路,是一個笑話。
「真是一群傻子領著一群蠢女人自投羅網!」他冷笑著,也帶有著不屑神情說道。
他身後擺好陣列的北唐士兵們心下也開始放松了,因為很明顯,對付這樣一群人,他們這嚴陣以待的樣子反而像是很蠢。
鐵山無淡笑著提著槍站立在那里,沒有憤怒,也沒有驚慌,仿佛什麼不好的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李惜芸閉了閉眸子,鮮紅的長裙招展,看起來很是沉靜。
不過小遙等宮女看到這些北唐人膽敢這麼說她們,頓時就怒火中燒起來。
李惜芸認為她早就不是北唐的公主了,但是她們不這麼想,天下的許許多多人都不這麼想。
「你們這群不長眼的狗東西,大膽!也不睜大眼楮瞧瞧眼前的是誰?那是尊貴的公主殿下!」她惱羞成怒地跺了跺蓮足,恨恨道。
她這樣子,頗像是大門大戶里狐假虎威的小姐丫鬟,但其實她並不是那麼可恥的人,今天這樣失態,實在是不順心的事情太多了,又被這樣評價,她被氣死了。
她的惱怒,還有這一番話,非但沒有讓這些人產生警惕的心理,反而是紛紛哈哈大笑起來。
「公主?」一名漢子的眼楮里面滿是不屑以及戲弄︰「南吳都已經滅亡了,在我們這里充公主?實在是太可笑了,什麼樣的公主倒是要讓我們看看,玩耍玩耍。」
如果說小遙聲稱自己這些人只是一些普普通通的宮女,或許這幫男人們的興趣還會減少很多,但是她叫囂自己這些人帶著公主想要逃亡,反而激發了這些人心中強烈的沖動。
在今天,小遙她見到了很多的罪惡。
在從前,她們都以為北唐的軍隊是正義之師、嚴整之師,他們非常威武,所過之處,萬民臣服,夾道歡迎。
這是口口相傳的故事。
但是她今天見到了實際上的情景。
血腥、暴力、情澀(防屏蔽),那樣肆無忌憚地展現在她們的面前。
突兀的軍隊如此,畏兀的軍隊如此,南吳的軍隊如此,北唐的軍隊同樣也是如此。
這里面並沒有對錯,只是天性。
在戰爭面前,所有人都是弱小的,不論是健碩的士兵,還是弱小的女子,甚至是一名戰功赫赫的將領。
所有人都隨時隨地面臨著死亡,有的人,在幾乎崩潰的時候,只是想臨死之前縱容一下,要一個女人。
沒有對錯,只是天性。
身為女人,小遙不會苟同他們的觀點,只會鄙夷和仇恨。
「狗東西們,這是我們的廣樂公主殿下,你們統統給我去死吧!」她幾乎像是嘶吼道,要把這段時間以來所有的壓力都釋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