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在沖殺的鐵馬軍,只剩下了一騎,他的周圍,倒著很多同伴的尸體,但是更多的是北唐鐵騎的尸體。
在人生的最後一刻,他們也是爆發出了自己的巔峰。
「修我兮吳刀,整馬以待亡!」
「滅敵兮冠英,殉戰以報國!」
他最後一次舉刀大喝,嘴角掛起笑意,因為他看見了那一位正在用光幕突進的年輕人。
他信任對方,他可以預見到在自己死後,那名年輕人可以的!
「秦殺百戰穿鐵甲!」
管闊死死地盯著冠英將軍那一件威名赫赫的戰甲。
「不滅冠英必不歸!」
「以你的血,祭我的刀。」
「晉王殿下的仇,血債終需血來償!」
「叮……」
秦殺頂上戰甲的聲音,清脆悅耳。
「噗」
秦殺穿透鐵甲,貫穿血肉之軀的聲音,同樣也是如此美妙,就像是一首歌。
冠英將軍原本淡漠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痛苦之色,他低了低頭,看著秦殺透了戰甲,刺在他的身體上,鮮血順著那處地方流淌而出暈染了一大片。
他的臉上微微出現了一絲惘然。
……
……
周圍像是陷入了一片安靜之中。
只有遠方的喊殺聲穿過微熱的空氣接近過來。
這是一個決定性的時刻,也是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永生難忘的時刻。
冠英將軍低著頭,看著身上的秦殺良久良久。
周圍的北唐鐵騎也似乎在這一瞬間忘記了一切,尤其是那名已經把騎槍指在最後一名鐵馬軍的咽喉上的騎兵,只要他再扎下去一點點,就可以又立下一件軍功,可是他的動作卻是僵住了。
而那位鐵馬軍也是如此,他只需要馬上退走,便可以留得一條命在,哪怕只是暫時的,然而他也沒有任何的動作。
多長時間以後,石崇業冠英將軍才緩緩抬起頭來,盯著管闊。
他的臉色看起來蒼白了許多,上面的皺紋也加深了。
「你是怎麼做到的?」他問道,「能夠在我的刀下做到這一點的,世間沒有多少人,不過我知道有一個人他絕對可以,不過他已經死了,我也不會是他的對手。」
管闊靜靜看著他,又平靜地開口說道︰「或許我可以告訴你,我是他的學生?」
冠英將軍似乎是怔了怔,隨後開口問道︰「你知道你說的‘他’是我說的‘他’嗎?」
管闊點點頭︰「雖然時間並不長,不過我的刀的確是丘鏡山教的。」
「丘鏡山教給了我的形,我卻有著金憂在的意,不知道你察覺出來了沒有?」
「我沒有和金憂作交手過,」冠英將軍搖搖頭,「我也沒有資格做他的對手,不過你卻是的確有資格做我的對手了。」
管闊笑了笑︰「僅僅是如此嗎?」
冠英將軍的眸光暗淡了一些,道︰「對的,你的確是有能力殺死我了,不過,如果我還能夠年輕幾十年,你未必殺得了我……」
「世界上沒有如果,」管闊打斷了他的話,「如果你認為我是仗著年輕欺負你的話,那麼那一夜你在晉王殿下獨抗幾千禁軍之後才出手,難道不是欺負人嗎?」
冠英將軍像是被他說得無話可說了一樣,愣住了,許久之後,展顏一笑︰「你說得很有道理。」
他把目光放到天穹之上。
「管清和有你這麼一個兒子,真不錯。」
「這不應該由你來評價。」管闊淡淡說道。
冠英將軍卻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我認為我一直以來的觀點很對,斬草要除根,李擇南沒有這麼做,是他的敗筆,但是那些時候我僅僅是覺得斬草要除根本身而已,如今卻是有些驚慌了。」
「你就快要死了,又何必再考慮這些東西?」
「我忽然發覺你說的東西全部都是正確的。」
「感謝你的夸獎。」
一片沉默,冠英將軍不說話了。
他張開單臂,烏墨月兌手,發出一聲落地的脆響,隨後仰天,從馬上倒了下去。
秦殺帶出一串血花被拔出。
他的眸光越來越暗淡,但是卻向著天空。
天空蔚藍蔚藍的,揚州的蒼穹很美很美。
「沒有死在大唐的天穹之下,可惜了……」他輕輕說道。
又像是自我安慰︰「不,很快這里便也是大唐了。」
「好累啊……」他最後嘆了一口氣。
……
……
「他殺死了冠英將軍……」關偃月喃喃道。
他站在高地上,把一切都收入眼底。
他有些難以置信于這一個事實,雖然那是他本應該喜聞樂見的事情。
南吳的大敗已經很明顯,各個部隊能夠負隅頑抗,已經令他感覺到非常滿意和榮耀,他更是沒有想過還能夠殺死對方這一員大將。
這實在像是做夢一般,他掐了掐自己。
接下來自己應該怎麼做?他忽然萌生出這麼一個讓他感覺到手足無措的事情。
對了,管闊殺死了冠英將軍,那麼自己還應不應該做一點什麼?
「無論誰承認與否,」他忽然說道,「你是我們關家的榮光,即使僅僅是血緣上的,我為你而感覺到自豪,相信清和也是這樣的。」
「我不能讓你就這麼死了,我們大吳需要你這樣的年輕人,救出你,不計一切代價!」
……
……
金曉韻眯起美眸,她容顏絕色,暮春的風撩起裙裾,和她身旁的那一位南吳三美站在一起,簡直就是雙絕。
她沒有出戰,並不是因為貪生怕死,而是因為這一場戰爭,很明顯不會贏。
作為金關二府的子弟,她不能夠容許、也不被容許就這麼簡簡單單地死在這里。
按照北唐這氣吞萬里如虎的氣勢,揚州必定孤城難守,金陵決戰勢在必行,她要作最後的準備死守金陵,與城共存亡,金關二府的人,就算是戰死,也要在金陵。
遠方傳令的輕騎很迅速地接近。
傳令兵翻身下馬,瞄了一眼金曉韻和金彩燕,便很迅速地移開了目光。
這兩個女人站在這里,實在是太過晃眼,他深怕自己因為那種絕色而深陷其中,無法自拔,從而失態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