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並不清楚他們的身份,但是感受到那種駭人的氣勢,便沒有人膽敢出來勸阻。
他們之間的對話忽然結束,沉默就像是陰雲一般籠罩,于是氣氛沉抑。
管闊隨時隨地都會將手放到秦殺的刀柄之上,只要關挽雲作出任何看起來具有威脅性的動作。
「都停下。」一個威嚴嚴肅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
管闊和關挽雲朝著那邊望過去,望見的是那個臉色一成不變的關偃月。
關偃月是他們的長輩,同時也是這里的統帥,他威名赫赫,有著極高的地位以及威望。
在關家,關偃月是現如今管闊極少數沒有太大反感的人之一,所以如果是關家的其他人出來說話,他可能會嗤之以鼻,而關偃月,他覺得還得給幾分薄面。
關挽雲蹙起了細眉。
「泯雲姐姐的仇,一直都沒有來得及報,現如今這個人出現在了這里,這不是很好的機會嗎?」她問道。
關偃月瞄了管闊一眼。
「他的的確確是太子殿下授予來到軍中的,他是要對抗北唐人的,你不應該這樣對待他。」
「哈哈哈!」關挽雲狂笑幾聲,笑得花枝亂顫,「他?」
「他一個北唐人,對抗北唐人?」
「怕不是間諜吧!」
間諜是一種會讓被刺探的一方人神共憤的角色,她忽然冒出來的這麼一個稱呼,完全可以讓管闊遭受到那樣的局面。
不過周圍相信這兩個字的人卻是寥寥。
就算管闊對北唐沒有什麼敵意,但是在李擇南御駕親征之下,這個人絕對不會選擇幫助北唐軍隊。
因為誰都知道在他和李擇南之間,發生過什麼。
「夠了!」關偃月的聲音幾乎像是在呵斥。
「挽雲,這一次你偷偷跟了過來,家族里面完全就不知道,關家傳來消息,你的父母幾乎尋遍了金陵,這才知道你原來是偷偷跟來了這里,你能不能少惹點事情?」
關偃月並不是一個喜歡發脾氣的人,尤其是對著自己欣賞的小輩,但是最近的他卻不一樣。
因為他的心情不好,壓力很大。
他要對抗李擇南,大吳的命運就這樣掌握在他的手中,本來這些瑣碎的小事他都懶得出頭,可是他明白關挽雲並不是什麼人都可以制止的,要是大鬧軍營起來,並不見得不是一個麻煩。
自己一心為國出力,到頭來在這麼多人的眼里居然會是一個胡鬧拖累他們的孩子,這讓關挽雲的心一痛,對管闊的敵意也被那種情緒取代了,她冷笑一聲,道︰「好,我這就離開這里,那你們就不相信我,而是相信那個人吧,那個關家的仇人!」
她嚶嚀一聲,騎著馬便走,一點都沒有要多加停留的意思。
金曉韻一身柔柔的輕紗,嬌軀窈窕,她走出帳門,正好看見這一幕,于是像是輕雲出岫一般掠到這里,對著正不知道應該怎麼發作的關偃月說道︰「我去把她追回來,你放心。」
說完話,冷冷地看了管闊一眼。
管闊昂了昂頭。
關偃月也是瞄了他一眼,轉身離開了。
一場鬧劇就這樣結束,不過周圍圍觀的人依舊不肯散去,全部都用異常的目光盯著他。
管闊索性閉起了眼楮,眼不見為淨。
經歷了那麼多,他的臉皮已經很厚,他並不覺得應該對著誰人表示出討好歉疚的表情,發生的那些事情,自己完全就沒有錯誤,不管是那些人對著自己的目光異樣,還是直接殺過來,他都一並接著。
不過他還是听見了一個俏生生但是帶有著很古怪寒意的聲音︰
「你真的就那麼坦然?」
管闊睜開眼楮,瞄了過去。
金彩燕換上了一身深黃色的荷裙,在陽光下的色調,和她的姓很符合,于是顯得很是光彩奪目。
她的身形很是嬌小,不過非常婀娜,曲線優美,再配合著國色天香的容貌,完全當得起「南吳三美」這一個稱呼。
管闊知道,自從關泯雲那一件事情發生以後,金彩燕那對自己剛剛有的絲許好感,也都煙消雲散,對方現在,不會再像第一次見面時候的最後一般,喊自己一聲「表哥」。
于是他挑了挑眉︰「為什麼不?」
金彩燕不是他的對手,絕對不會是,所以比起面對關挽雲和金曉韻,他的壓力要小許多,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欺軟怕硬?
「你和我們金家有關系,和關家的關系更多,關泯雲其實就是你的堂姐,你親手葬送了自己堂姐的青春年華,所以你的坦然看起來很惡心。」金彩燕神情很認真地看著他道。
「那麼你覺得……」管闊頓了頓,「我不殺她,我就應該被她殺死?」
「哦,或許你也會有那麼一點憂傷,很淡很淡的憂傷,隨後意識到你和關泯雲認識了那麼多年,而我,只有一面之緣,很快很快便會忘記了這一切,隨後和關泯雲依舊很愉快地相處,形同姐妹,那麼如果事情是那樣發展的話,我算什麼?」
他的問句將金彩燕就那樣問住了,那一位南吳三美之一,就怔怔地站在那里,許久都沒有辯駁。
「可是……」她的表情看起來很難過,但是她真的對管闊的說法反駁不出什麼。
因為對方說得對,在當時的關泯雲和管闊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如果管闊不殺死關泯雲,那麼關泯雲便會殺死管闊,而當管闊死後,自己會怎樣呢,自己會像現如今那樣朝著關泯雲爆發出敵意嗎?
一定不會的。
她會輕嘆一聲,和關泯雲交談幾句,關泯雲拍拍她的肩膀,很無情地安慰她這就是世道,隨後的隨後,一切便都會煙消雲散,管闊的死,毫無波瀾,她和關泯雲依然是形同姐妹的一對。
听起來好像很理所當然的樣子,可是總覺得那樣的情景哪里不對勁。
現在對關泯雲不公平,但是反過來,對管闊不公平。
所以她忽然發覺在這一件事情之上,沒有對錯,只有成王敗寇。
她垂了垂秀首,良久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