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談一點別的什麼呢?」李擇南笑著望向他。
那名將領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想,這一點,陛下心里面應該比我們更清楚。」
「很抱歉,」李擇南道,「朕也不知道。」
很顯然,氣氛又陷入了僵局。
……
……
「鎮武將軍被誅殺了。」秦大小姐輕輕擦拭著案幾,像是有些漫不經心地說道。
「我知道。」薛昭說道。
他的聲音很輕微,就像秦大小姐擦拭案幾的聲音一樣輕微。
「還是沒有什麼好轉嗎?」察覺到他的情緒,秦大小姐便轉移了話題。
「我的下半生就會這樣的,不會有什麼好轉了。」薛昭的心思很明顯還在別的地方,所以回答得有些神情不定。
「你的想法總是那麼幼稚。」秦大小姐努力朝著他綻放出一個微笑來,卻忽然意識到雖然自己很美,這個微笑總是會很難看的。
「我沒事,」薛昭嘗試再一次岔開話題,「你之前忽然說這些話,是想要說一些什麼呢,對我說說吧,你以往是不太喜歡關心這些事情的。」
「雖然如此,」秦大小姐說道,「作為習武之人,對鎮武將軍的豪情是很佩服的,他就這麼被誅殺了,我很懷疑我們的陛下是否賢德。」
被說到這一件事情,薛昭的臉部肌肉抽動了一下。
「我也很痛苦,那一夜晉王殿下就這麼被他殺死,如今又是鎮武將軍,而我卻什麼也做不了,灩兒,你說我是不是特別沒用?」
難得又一次听到這個稱呼,秦大小姐微微怔了怔,隨後玉容上出現了一些舒心,又安慰道︰「這個世界,總不是一些人可以隨心所欲改變的,他作為大唐陛下是如此,你更是如此,這不是你的錯。」
「但是我很憤怒。」薛昭道。
秦大小姐睜大了美麗的眸子看著他,問道︰「你很想殺了他嗎?」
薛昭點點頭︰「的確,只是不可以。」
「為什麼不是殺不了,而是不可以呢?」秦大小姐又問道。
「因為他是陛下,」薛昭嘆了一口氣,「李家的繼承者們,沒有一位比他更好,他可以為大唐帶來強盛,其他人,都不會更合適,所以我不可以殺死他,即使他的嘴臉再丑惡,我也總得祈禱他不要輕易死了。」
「所以看起來你現在是要做什麼事情?」
「是的,我只能夠去嘗試說服外面圍住長安城的十幾萬人,不過在這之前,我得找他談談。」
「好,我陪你一起去。」
……
……
花已經開得不如前一段時間那麼艷麗了,所以春天剩下的時間也就越來越短了。
李擇南攏了攏龍袍上面那寬大的袖子,撫模了一下微微顫動著的花瓣,笑著搖了搖頭。
花海依舊,只是時光荏苒,許多人也是不在了,其中的不少,都是死在他的手中。
他和城外的那名將領當然沒能夠談出點什麼,在他看來,一切都很簡單,他作為陛下,對方作為臣子,他沒有向對方多加解釋的必要,對方的繼續只會贏來嚴重的後果,這後果不是他李擇南來承擔。
宮牆處傳來腳步聲,匆匆的陰公公接近了。
「陛下,薛大將軍求見。」陰公公說道。
「薛昭?」李擇南挑了挑眉,看起來似乎是有些意外。
他的確幾乎要忘記了這麼一個「大人物」,大概是最近並沒有可以利用的理由。
薛昭已經不出府很久,但是他還是羽林大將軍,那不僅僅是李擇南的保留,還有薛昭從前遺留下來的威望。
「那就快讓他來見朕吧。」李擇南輕輕甩了甩,于是大袖便斷然落下,上面繡著的金線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他不太清楚薛昭想要來做什麼,不過他覺得對方依舊是一個可以有很大作為的人物。
花與影之中,那一位曾經叱 風雲的北唐年輕一代第一人款款來到,身旁跟著那一位李擇南見過好多次的橙衣絕子。
秦大小姐輕輕瞥了一眼李擇南,便移開了眸光,因為她經歷也看見了那麼多,是越來越看不慣這一位惺惺作態冷血無情的陛下了。
薛昭的眼眸看起來滄桑了許多,從前的鋒芒早就消失無蹤,大概是經歷得太多。
「陛下。」他抱了抱拳,以他現在的這個樣子,當然也不可能下跪。
秦大小姐沒有任何的動作。
李擇南嘴角勾了勾,並沒有怪罪什麼。
他和先帝不一樣,他的人生,不是以獲得多少人頂禮膜拜而證明,而是以手腕來證明的,跪不跪拜的,他其實不怎麼在乎,尤其是那種心中不屑的表面主義。
「薛大將軍已經許久不見,朕也覺得,大將軍應該不怎麼想入宮的吧?」李擇南笑意非常意味深長。
薛昭是恨他的,自從李顯岳那一件事情開始,再到後面的李惜芸,包括不久前的王獨。
他很清楚這一點,對方也清楚自己清楚。
「可是入宮還是得入宮的,畢竟大唐總是要維持下去為好,鬧得僵了,也總得解決。」薛昭淡淡說道。
「那麼大將軍想要和朕說一些什麼?」李擇南問道。
薛昭的眼楮緊緊地盯著他,滄桑緩緩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寒芒。
「為什麼?」
他從口中吐出這三個字。
李擇南收斂了笑意,望著對方許久,並沒有馬上說一些什麼。
四目相對,似乎能夠誕生無數冰稜。
李擇南最終還是移開了目光︰「為什麼你們都喜歡問朕這麼一個問題?」
他望著那些花,看起來似乎是心情有些煩躁。
殺死王獨,他也很難受,但是他覺得那是應該做的,其實很多人也知道他這麼做的原因,但是就是不願意認同他。
所以他可以認為薛昭是不認同他,而不是不理解他。
「你也是知道原因的。」薛昭說道。
「既然如此,那麼你也知道朕到底是怎麼想的,」李擇南看了他一眼,「只是道不同而已,朕之道,是天子之道,而薛昭你,依舊殘存著仁慈之心,所以你才會敗在管闊的手里,因為你的內心不夠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