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性格會讓很多人討厭,」他說道,「不過朕喜歡。」
緊接著他又道︰「你讓我想起了李輕落,多好的姑娘,可惜紅顏薄命。」
听到這個名字,李惜芸不說話了,她本來高傲的容顏上,慢慢浮現出悲傷的神情。
管闊盯了她良久,在心中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當然也知道李輕落是誰,那是已經消逝多年的北唐長公主殿下,整整一代人的殤。
末了,許久之後,吳皇終于轉移了話題,道︰「關正興死了。」
管闊怔了怔,而李惜芸像是依舊沉浸在悲傷之中,驚訝的情緒很輕微。
于是他接口道︰「那就如陛下所願了。」
吳皇緩緩坐了下去︰「雖如朕所願,但是終究,還是很不舍得的。」
「關正興是一個很好用的人才,朕挺看重他的。」
「能力越大,危險性也就越強,這也是當年李擇南對待我父親的態度。」管闊的眼眸冰冷了一瞬。
提到父親,他心中的悲痛與憤懣不亞于李惜芸听到李輕落,但是他覺得,自己還是應該好好活著。
「朕的時間不多了,朕活著的時候,可以保證很多的東西,但是那些保證卻不能夠留存到朕離開之後,所以某些人,還是要除掉的。」
「陛下的無情,比起李擇南只多不少。」李惜芸大概是緩過了神來,皓齒輕啟,道。
「那陛下有沒有考慮到介于李擇南的危險性,在關正興死後,南吳會遭受到的危險?」管闊問。
「關正興死後,王獨也會死。」吳皇盯著他看了片刻後,斬釘截鐵地說道。
猛然听到這一句話,管闊的全身都一個激靈,王獨,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那是他最最信任也最最尊重的人之一,可是在吳皇的口中,王獨卻忽然「會死」,這怎麼不能夠讓他簡直要跳起來?因為吳皇的洞察能力之不可一世,他現在簡直可以說是心急如焚。
吳皇看了李惜芸一眼。
「你說過,李擇南像朕。」
李惜芸抿了抿紅唇,沒有回答,她也在仔細地听,她當然是尊敬王獨的,只是並沒有管闊那麼強烈。
「具有危險性的人物,留不得,那是朕的哲理,也是李擇南的哲理。」
「在李擇南看來,關正興一死,朕的大吳能夠再給北唐造成軍事威脅的人物也就沒有了,那麼他還留著王獨做什麼?」吳皇淡漠不帶任何感情的話語卻是那樣字字誅心,一點一點打在那兩個人的心上。
「陛下……真的……確定?」管闊的臉色非常難看,如果吳皇的推測是正確的,他恨不得馬上飛到王獨的身邊,提醒這個家伙快點逃,不要再傻兮兮地被李擇南利用了!
可是現如今,他很悲哀地發現現在的自己,即使是人身自由,都已經被限制,更不用說去提醒救助他人了。
他張了幾次口,可是最終還是頹敗地放棄了。
他是想要請求吳皇放他出去,他要把吳皇對于李擇南的洞察告訴王獨,可是稍微冷靜了一些之後,他意識到︰首先吳皇不可能放開自己,其次就算對方放開自己了,自己又能不能夠離開南吳、到達北唐,最後來到王獨的身邊呢?就算到達了,那麼時間上又來的及嗎?
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人的力量很多時候都是有限度的,即使是吳皇,也難以在有生之年拿下北唐,而且也躲避不了死亡的步伐,更不用說他管闊了。
「李擇南是會這麼做的,王獨會迎來怎樣的命運,那就是王獨的事情了。」吳皇將手中的酒樽放下,整個人的神情像是更加淡漠。
那種淡漠並非他往日里的內心足夠強大,而是他考慮了一下,發覺自己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剩下的,就是等待死亡的來臨,于是無悲無喜。
管闊低下頭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事情。
「很多事情,我們都無能為力,所能夠做的,唯有安心等待,就算等來的結果正是我們很不希望看到的。」李惜芸輕輕地對著他說道。
「你也是。」管闊道。
「你們都走吧,」吳皇說道,「在最後的時光里,朕想一個人多待一會兒。」
管闊默聲不響地拉了李惜芸的手,轉過身去,走出幾步之後,他又回頭,問道︰「小公主什麼時候回來?」
「應該快了吧。」吳皇淡漠的眼眸之中,終于是升騰起了一些光芒。
管闊點點頭,繼續邁步,一邊邁步一邊對著李惜芸問道︰「你想見見她嗎?」
「不是多麼迫切,」李惜芸伸出縴手,將秀發撩到耳後,「但是見一見也無妨,我們已經好久沒有見面過了。」
……
……
南吳軍隊戰敗的消息在各地傳蕩。
北唐人載歌載舞,慶祝著護國的成功,那些本來淪陷的地區的人們,也不用考慮自己應該聰明地選擇歸順南吳的統治,還是愚蠢地等待王師的回攻了。
淪陷地區守城的零零散散的南吳軍隊,或者被打散投降,或者就是比較理智地撤退,有些在途中被殲滅,還有少量部隊退到了淮河的對岸。
至于南吳人,在仇恨的同時,還產生了巨大的忌憚,他們的信仰關正興居然殉國了,他們並不清楚接下來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心里面非常忐忑。
好在,他們的老皇帝還在,那是他們最最終極的信仰。
很少有人知道,即使是那一位不可一世的老皇帝,也就快要不行了。
南吳各地的軍隊開始往淮河邊集結,最先趕到的幾支軍隊並沒有貿然作出任何的動作,因為他們並不清楚北唐軍隊接下來將會作出來的動作。
看似天下一片平靜,但其實陰雲籠罩著整片大地。
最近一段時間,管闊和李惜芸很少能夠見到李千容,那個孩子被變相軟禁在了另外一個宮殿。
不過極少的見面之後,管闊發現這個聰明堅韌的孩子總是能夠露出笑容來,一點都沒有悲傷消極的跡象。
有一次,看到露出沮喪神情的管闊,他還在管闊蹲下來的時候,踮起腳尖拍了拍管闊的腦袋,老氣橫秋道︰「師父不要灰心,都會過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