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關正興,有自信打敗那一位威名赫赫的對手,不過,他也不相信自己不會月兌一層皮。
他的大軍開拔,準備朝著西方進攻,他作好了一些基本的部署,不過他目前也不可能知道王獨干了什麼,就算知道一些,也真的是只有「一些」。
他會非常小心,絕不敢輕敵,這也就是他的可怕之處,他並不是盲目性的自負與輕視,針對他覺得可以輕視的人,他會幾乎當你不存在,而針對他覺得很重要的對手,他會極度重視。
他的身旁,是那一位大名鼎鼎的南吳少年英雄關建如。
那一位少年的臉上依舊是那種淡淡的戲謔神情,或許于他看來,王獨就算值得提防,那麼也絕對不可能獲得這一場戰爭的勝利,他們南吳關家,絕對會是勝利者,最終也會以勝利者的姿態,將王獨踩在腳底下。
綿延的南吳大軍化為一條長龍,這是一片開闊的平原地帶,四面有些荒涼,但是正因為如此,北唐人也就絕對沒有埋伏的機會。
至于他們關家的大軍,根本就不需要潛行從而躲避北唐人的視听。
他們獲知,在前方四百多里處,那一位北唐的鎮武將軍,集結了八萬兵力,正在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這將會是一場波瀾壯闊般的大決戰。
……
……
距離行進的南吳軍隊四百多里處。
春風拂動著綠草,涌起了波濤。
一片清香。
這本來應該是很美好的圖景,但是森森的盔甲和沉重的肅殺還是將這一切全部都打破了。
將視線抬高,可以看到數不清排列整齊的隊伍在這片廣袤的土地上川流不息,各個軍事建築縱橫交錯。
如果將目光再往遠處望,如果視力再好一點的話,會看到,那一座雄城隱約的輪廓
長安!
……
……
讓我們把時間倒推,回到數天前的朝堂之上。
雕著金龍的紅柱粗壯高聳,四面的金碧輝煌倒映進那池水之中,再反射出來,迷了人們的眼楮。
繁復華貴的香爐內,裊裊地升著煙。
本來,這周圍的環境,會難以自抑地叫人感覺到一股壓抑,但是今天偏偏卻沒有。
群臣群情激奮,幾乎要吵得將大殿的屋頂都掀開來一般。
不僅僅是吵架、辯駁和反對,有幾位若不是因為處在這皇宮之中,可能都要打起來了。
越過那邊的池水,再上鎏金的台階,北唐至高無上的皇帝李擇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安安靜靜地坐在龍椅里面,神情溫和地看著這一切的發生和進行,沒有阻止、沒有暴躁、沒有疲憊和不耐煩。
「這簡直就是顛覆我的認知!」
「陛下,恕老臣直言,臣從未听說過如此荒唐之事。」
「我真的很懷疑那個家伙的所作所為究竟有什麼目的!」
……
吵鬧聲不絕于耳,而後更多的人是站在同一方,對著另一方幾乎像是碾壓一般咆哮、訓斥。
另一方的人數比較少,可是意志還算是堅定。
「王將軍精通兵法,面對突兀人,很少會有敗績,他這麼做,一定是有著自己的道理,雖然老臣乃一介文官,但是老臣相信他的能力和想法。」
「哎!他娘的,果大人,別看你平日里那麼迂腐消沉,沒想到一旦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竟然這麼看得開,老子倒是漸漸有些佩服你了。你說得對,一群文官,不懂兵法,也在這里唧唧歪歪質疑我們鎮武將軍的部署,這豈不是胡亂指手畫腳,紙上談兵嗎!?」
「鎮武將軍的部署並沒有什麼問題,如今形勢危急,聚集兵力于長安一搏,也未嘗不可,即使不濟,我想,也完全可以拖到我們護著陛下離開再從長計議。」
……
雙方義憤填膺,喋喋不休,真的幾乎要打起來,雖然一方看起來人數大出許許多多,不過若是真的動手,恐怕對面的那群漢子真的要佔據絕對上風。
如今,關正興大軍壓境,本來都日日上朝的武將們,大多數都已經去往王獨麾下,欲圖和南吳軍隊決一死戰,所以留在朝堂上的武將並不多,其中大多數都表示支持王獨,卻也有一小部分抱著反對的想法,甚至還拋出了懷疑論。
李擇南平靜地看著這一場看似荒唐實際上非常嚴肅的鬧劇,一直在許久之後,隱藏在龍袍袖子里面的修長的手才緩緩出來,而後輕輕地點了一點一側龍椅的把手。
站立在旁邊的陰公公頓時就會意,清了清嗓子,用尖利的聲音喊道︰
「朝堂之上,意見不合,也當注意形象,辯得面紅耳赤,成何體統?」
他尖利的聲音雖然並不算很大,但是大概是因為音種的特別,卻很輕松地穿透了那些人的吵鬧聲,傳達到了幾乎所有人的耳朵里面。
朝堂之上漸漸安靜下來,因為他們都知道︰之前的吵鬧,並不是李擇南的無能,而是李擇南的縱容,現在,李擇南不縱容了,那麼他們就得安靜下來閉嘴了。
如今的北唐,李擇南的威懾力和權利毋庸置疑,他再也沒有強有力的阻礙以及對抗意志,朝堂之上,更是沒有任何人膽敢對著他抗衡。
他坐在龍椅里面,眼神溫和又自信地掃過下面的人。
「一個一個來,」他開口說道,「不要著急,就讓你們闡述個明明白白,兩個時辰不夠,就在宮里用膳,一天不夠,朕可以給你們準備鋪蓋。」
他雖然淡淡微笑著,可是誰都知道,他沒有在開玩笑,他是認真的。
朝堂上更是一片死寂起來。
李擇南的眸光從幾乎所有大臣們的臉上掠過,隨後停留在了龍且與那里。
「龍大人,你剛才吵得最凶,你來說說看,你的想法?」
龍且與走出隊列,眼眸之中閃爍著陰狠之色,隨後俯首,又開口說道︰
「陛下,先來說說看,鎮武將軍王獨所做出來的決定吧。」
李擇南沒有說什麼,很顯然,他是讓龍且與繼續說下去。
「關正興率領著南吳大軍,如今已經即將出鄭州界,即使這樣,距離長安還有四百多里,在這四百多里地之內,我們可以組織兵力將他們在遙遠之處便擊潰,最最不濟,也可以一直削弱,即使他們能夠接近長安,到那時候也已經鋒芒盡失,其他地方的府兵差不多也可以匯聚長安,再和他們來一場會戰,那樣,以老臣看來,絕對是明智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