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挺讓我感覺生氣的,你也很沒有我們關家人光明磊落正道而辯的氣質,不過,不得不說,你很特別,現在回想起來,聖將這麼看重你,我算是稍稍懂了一些。」
管闊聳了聳肩,關縴雲居然這麼評價自己,算不上是夸贊,也算不上是貶義,實在不知道到底是抱著什麼樣的態度。
「在當時,我和父親的確很生氣,不過現在,我卻忽然覺得你值得我們關家關注……」
「雖然不太願意承認,你們也不承認,但是好歹我擁有著關家的血脈,你說我值得你們關家關注,听起來實在是別扭,還有……」管闊忽然打斷她的話道。
關縴雲安安靜靜地听著他說話,像是並沒有因為他的不禮貌而不悅,就這麼讓他一直說下去。
「還有,」管闊說道,「你說我的行為以及話語讓你們生氣,難道你不覺得算是你們自取其辱嗎?你們羞辱我,于是被我羞辱了,這本來就是互相傷害。」
他這一句話之後,關縴雲便忽然沉默了。
她側頭,望著花瓣飄飛的絕美圖景,裙裾隨風而舞。
許久之後,她說道︰
「其實,你說得也對。」
管闊沒有插話,他很想知道,關縴雲到底會怎麼說,因為根據那一天的接觸,他倒是實在沒有想到關縴雲居然會承認自己說得也對。
關縴雲悅耳的聲音在春風里面飄蕩。
「你要明白,我們是關家人,有些時候,我們會很禮貌,彬彬有禮,但是還有很多時候,對于一些我們認為不足道也的人物,我們會並不怎麼在乎他的想法,不論你說我們是自大也罷,是可惡也罷,這就是這個世界的強者常有的態度。」
「那一日我們所說的話語,的確並沒有在乎你的看法,況且大多數時候,我們根本就不需要去在乎。不過我和父親倒是沒有想到,你居然會如此能言善辯,而且膽大包天,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甚至是聖將的面,說出那些話來,最終鬧得不歡而散、兩敗俱傷。」
「所以,你們是稍微有些後悔了?」管闊一笑,這一笑笑得依稀有點得意。
「當時就是覺得生氣,現在想來,你的確不是一般的人物,最起碼和我們听說過的、印象中的管闊並不一樣。」
「然後呢?」管闊問道。
「我們交個朋友吧,沒有必要一直不愉快下去。」關縴雲很認真地看著他,她的眸子很清亮,也有著一種令人感到驚心動魄的美麗。
管闊露出一絲不可思議的神色,心想自己究竟是不是听錯了?
末了,他說道︰「和自己血緣上的堂妹交朋友?」
關縴雲蹙了蹙細眉,說道︰「我們關家現在還沒有接受你,我並不是你的什麼堂妹。」
管闊像是有些譏諷︰「不管你承不承認,它一直都在。」
關縴雲稍稍垂了垂眼簾,又歪了歪秀首︰「好吧,我承認,你說得對,事實是這樣的,不過我們關家人還是不會承認這一件事情。」
「你今天為什麼會突然想和我說這些?」管闊問道。
「我就要離開了,回金陵。」關縴雲說道。
「哦。」管闊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好,雖然在這一段時間里,自己和關家鬧得很不愉快,不過自己這一位國色天香的堂妹,自己也算不上什麼討厭,今日對方坦誠相待,竟給他增加了不少的好感,如今听聞對方將要先回去了,不知為何也有些感嘆。
「我同意和你做朋友。」管闊最終還是這樣說道。
他看到,關縴雲伸出了那一雙縴手,令天下不少男人都魂牽夢縈的縴手。
「這樣不合適吧?」管闊說道。
「我是你血緣上的堂妹,我並沒有覺得這有什麼,我這個人,喜歡真誠一點,而不是老是想著什麼別的心思。」關縴雲道。
其實管闊倒是並沒有特別在意那些東西,所謂的男女授受不親,在知道了自己和關縴雲的真實關系之後,他也就釋然不在乎了。
他往前幾步,和關縴雲的手很簡單地握了握,那一雙手很細膩輕巧,不過他卻感覺很有力,便清楚對方就和傳說中的一樣,是一個高手。
他們短暫接觸,又很快分開。
「還有什麼想要說的嗎?」管闊問。
「我待會兒就會走,聖將能夠教導我的,也全部都給我了,不過,他想見見你,這幾日來,他很少和你見面。」
「想我了?」管闊皺了皺下巴,一時之間倒是有一點搞不清楚金憂作到底是怎麼回事了,要說有什麼心事和談不完的事情,自己和對方也十幾年了,早就說出來了,其他的,他實在是想不出來兩個人有什麼多談的必要。
「金陵再見。」關縴雲說道。
「再見。」管闊揮了揮手。
他們兩個人之間並沒有多大的交集,甚至因為某些事情,而產生過很大的不愉快,但是在現在卻猛然有了那麼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
關縴雲色澤淡雅的長裙荷風微擺。
她蓮步款款,和管闊交錯而過。
香風近了,又遠了。
管闊忽然回頭,他看到,關縴雲回眸一笑。
「對了,我要提醒你一些事情。」她說道。
「什麼事情?」看著對方的眉眼,依稀看到那些神態,管闊便感覺那些不會是什麼好事情。
「大吳和北唐的安定祥和,只是暫時的。」關縴雲說道。
「這個我知道,」管闊點了點頭,「但是現在似乎和我並沒有太大的關系了,我已經不是北唐人了,特別是北唐的有頭有臉的和統治階級有關系的人了,我也不是要為大吳鞠躬盡瘁的關家人,隨便往後如何,作為平凡的普通人,我覺得都沒有太大擔憂的必要。」
關縴雲笑了笑,道︰「那種‘暫時’特別特別的短,短到超出你的想象。」
「多久?」管闊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很快很快。」
「你們關家要作出大動作了,以吳皇的名義?」
「無可奉告,那些事情我並沒有參與,也不會去參與,我只是知道一些,便提醒了你,你自己把握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