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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唐吳往事(二)

對于南吳聖將,大多數人都會選擇尊敬或者是畏懼,看看在後方遠處的五百鎮南騎尸體,便會有最深刻的體會,但是管闊和這個人相處了這麼久,那些感受很難產生,並且因為管府的那一夜,他覺得自己有權利質問對方。

面對這個孩子,金憂作並沒有作出令像其他的任何人一樣發寒的行為,只是再一次愜意地眯了眯眼楮。

「問題太多,先說最簡單的,那就最後一個吧。」金憂作的上半身往後仰了仰。

「你問我那麼強,那一夜為什麼要逃,這真的是一個很愚蠢的問題。」

「那我問你,你那麼強,為什麼要逃出長安,最後還要逃出南吳?」

管闊沒有說話,這個問題他不需要回答。

但是金憂作的提問還在繼續。

看到管闊不回答,金憂作的神色陰沉了幾分,道︰「那就也來說說你的父親吧,離你質問我的那個時刻如此接近。」

「既然他那麼強,又為什麼要妥協?」

管闊搖了搖頭。

金憂作一語道破︰「管闊我告訴你,清和他如果不妥協,那麼就會和我一樣,趕緊跑。」

「長安,北唐的政治中心,高手如雲,就是用那些都城禁備,都能夠壓死我,我不跑還能如何?今日我殺死那麼多鎮南騎,是除此以外,沒有能夠威脅我的存在,我大可以放手一搏,而那一夜,被圍困長安,你覺得就算是南吳聖將,難道還能夠活命?」

「清和不走,是因為他和我不一樣,」金憂作那一雙令人恐懼的陰森森的眸子望了過來,「罪魁禍首就是你自己,如果他只有一個人,那麼他肯定也會跑,但是他只能夠一個人走,但是為了保護你,他甚至選擇了犧牲你的母親,所以他沒有跑,他們都死了,你卻活著。」

管闊怔怔地望著他,許久都沒有說話。

真的就是這樣嗎,父親因自己而死?

如果不是為了自己,父親可能會帶著母親逃走,就算再不濟,也能夠自己逃走。

但是管清和沒有嘗試,他和母親一起選擇了毀滅,而最後確確實實保全了自己。

他低下了頭,不再看遠方的淮河水,開始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

金憂作的笑容還是那麼詭異,他就這樣望向了別處,讓那個家伙自己體味。管闊早就已經習慣,不會因為那種令許多人發寒的笑容而有任何害怕的心理。

淮河水從遠古流淌到今朝,古今多少事,甚至經歷了在所有王朝出現之前的更加悠遠的時光。

它改道過多次,是真正的自身參與了滄海桑田的演變。

人的生命短暫,在它的面前,是真正的滄海一粟,人的情感,悲歡離合,就像是一個個的笑話。

但是坐在這濤濤淮河的岸邊,管闊卻怎麼也不會覺得自己的情感渺小。它們何其深切,深入發膚,一直到達內心深處。

人怎麼也跳月兌不了世間的陰晴圓缺。

天漸漸黑了下來,今夜的天氣太好,于是月光潔白,月朗星稀。

管闊抬起頭來,這才發現不知不覺中已經到了夜晚,而自己和金憂作在這里居然坐了那麼久。

這一位駝背老金、南吳聖將的定力一如既往,他沉默得就像是干涸的河床,誰也不知道他的思想。

管闊不說話,金憂作也不說話,管闊懷疑如果不是因為需要,這失蹤在管府的那十幾年,老金可以一句話都不說。

這是一個隱藏著無盡秘密的傳奇,有理由相信,藏在他肚子里的足以震驚天下的故事,如果不出什麼意外,他會情願帶到地底里面。

然而管闊不會給他這個機會,別人沒有膽量逼問威名赫赫不可一世的南吳聖將,管闊卻敢。

涉及到管府、自己、自己的父母,他必須要問一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先問我自己吧,」他仰頭望了望滿天星辰,說道︰「我是南吳人,還是北唐人?」

「北唐人。」金憂作的回答毫不猶豫,並且沒有任何的模稜兩可,就是很認真、很堅決的回答。

管闊皺了皺眉頭,這一點,和他所想的並不一樣。

「為什麼?」他問道。

金憂作像是有些嘲諷。

「為什麼?從你有記憶以來,難道你還記得你從南吳到達北唐的過程,存在嗎?」

管闊低頭不語,金憂作說得也對,自己當知道了那麼多的事情,尤其是管府的駝背老金就是南吳聖將的時候,在腦中漸漸氤氳起那麼一種想法自己是南吳人,管府的人,特別是自己的父母,都是南吳人。但是如同金憂作所說的一樣,自己真的並沒有過有關南吳的任何記憶。

「你出生在長安、成長在長安,這十五六年來,我們一直都陪伴著你,你是鐵證如山的北唐長安人,權貴子弟。」金憂作拍了拍身下的石頭。

管闊漸漸理解了一些什麼,于是苦笑一聲︰「那麼,我的父母,是南吳人,對吧?」

金憂作的眸光望了過來。

在月光下,他的眸子閃亮閃亮的,就像是貓,不,應該是猛虎更加恰當一點。

「是的。」他說道。

管闊沒有說話,一直都在等待,等待繼續的說法。

「你的父親是,你的母親也是。」

「你的父親是當年南吳一個隱藏著的青年才俊,雖然比較有名,但是沒有多少人見過他的真面目。」

這一點,管闊理解。正是因為自己的父親這麼神秘,所以雖然出名,但是還是能夠到達北唐,甚至在後來成為了北唐政治權利的中心。

「我母親呢?」他問道。

金憂作的神情有點不太對勁。

「她姓金。」他說道。

管闊驀地抬起頭來,定定地望著這名南吳聖將,他的心中有著一個答案呼之欲出,如果這個答案正確的話,那麼駝背老金就真的是自己的……

不過金憂作卻並沒有滿足他的自作聰明。

「她是我的佷女。」金憂作像是隱約看出了他的想法,所以眼神之中有點戲謔。

管闊點點頭。

「那麼……我的父親呢?」管闊還是忽然忍不住插了一句。(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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