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
陽光依舊明媚,景色越來越秀美,空氣卻溫暖了許多。
春天的步伐在緩緩接近,不知道什麼時候它便會真正到來。
管闊的身上出現了一些新傷,直到現在,想必北唐人都知道他只能夠去一個地方——南吳了,所以他現在踫上的尋找他的府兵越來越多,每天都能爆發好幾場戰斗,那種疲于奔命的感受,真的很累。
但是好在他早就已經習慣了那種生活,身體素質和戰斗力都變得很強,現如今除非大規模的府兵圍殺,不然的話他是很難被殺死的,但是關鍵是,以無跡的速度,在野外,要想圍住他,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王獨給他們的食物開始減少,他由一日三「餐」變為了兩頓,李千容年幼,才是真正承受不了饑餓的。
盡管如此,李千容的胃口很小,要想堅持到到達南吳,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他坐在河邊的一塊石頭上,望著遠處正在飲水的無跡,對著李千容說道︰「千容,你還思念長安嗎,或者害怕嗎?」
李千容面有憂愁,但是還是回答得很堅決︰「千容已經習慣了,雖然很思念父母,但是你們這麼做,一定是有什麼道理的,千容會努力不去想那些事情。」
他把注意力放在周圍,開始奔跑起來,喊道︰「外面的景色好美啊,我從來沒有出過長安,沒有想到外面居然這麼好!」
管闊看著他,漸漸微笑起來,能夠忘卻或者不去想不愉快的事情,那就說明這個人已經真正的長大了,和生理無關。
但是他的微笑忽然僵住了,轉頭朝著遠處望過去。
遠方的馬蹄聲急促,那個紅色的點在旭日之光下分外晃眼。
……
……
棗紅色的馬匹,頎長挺拔的身姿,鮮紅色的盔甲,還有那一張足以令無數年輕女子心動的英俊堅毅的臉龐。
這是一個很傳奇的人物。
號稱北唐年輕一代第一人。
要說他到底第一在哪里,誰也說不清楚,長得帥嗎?雖然沒有李擇南那樣俊美,但是元三文的臉並不比他差。本領高強嗎?的確是很強大,但要說他的武力年輕一代長安第一,也說不上,國公府的二公子同樣實力強勁。謀略不凡嗎?獨自一個人單槍匹馬殺過來,算不上是多麼聰明。
可能他給人的是一種整體的感覺。
只是不論如何,管闊都不想現在在這里看到他。
而且他也實在是沒有料到︰薛昭居然會親自來追殺自己,而且只有一個人。
本來奔跑著的李千容停下了腳步,愣愣地望著前來的這個人,一時之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他自然認得薛昭,長安無數人都喜歡薛昭,他當然也很喜歡,說不出來的喜歡。
只是他能夠感覺得出來,薛昭此行,絕對不會對自己和管闊有利。
「薛昭,想不到,你居然會親自過來殺我。」管闊站起身來,迎風而站,衣衫略微有些飄忽。
薛昭策馬而來,並沒有說話。
「薛昭哥哥,你真的要殺我們嗎?」李千容很認真地看著他,學著大人的樣子緊緊蹙起眉尖,像是略微有點小失望。
但是就是沒有害怕。
薛昭看了看李千容,看著對方的裝扮,以及這麼幾日以來因為風餐露宿而顯得尤其瘦小的身形,眼中很難得地顯示出一絲憐惜。
要想從他的眼神里面出現這樣的情緒,真的很難得。
他盡量露出一些自以為是的笑容來,也盡量用出自以為是柔聲的語調︰「千容,我是來帶你走的,我不會傷害你的。」
管闊沒有得到他的回答,卻好像並不生氣,看著薛昭,說道︰「薛昭,你說這句話的樣子,和李擇南真的很像。」
在他的眼里,李擇南是一個口是心非的陰險小人,明里一套,暗里一套,笑里藏刀,他現在用李擇南來形容薛昭,那是十足的嘲諷。
說完這些之後,他忽然走到李千容的身前,將對方抱了起來。
李千容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麼,只是感覺到了極大的不安心,忍不住喊道︰「師父,你要做什麼?」
「我和你的薛昭哥哥這麼久沒有見面了,說說話,你和無跡一起先玩兒去,」他將李千容放到了無跡的馬背上,對著無跡說道︰「帶他到四處逛逛,不要弄丟了,否則的話我讓你一輩子見不到一匹母馬。」
無跡齜了齜牙表示不滿,但是一時之間卻不肯走,大概是它感覺到了那種氛圍。
它的四蹄就像是在地面上釘住了一樣。
「你要做什麼?」
雖然不能夠說話,但是它盯著管闊的眼楮里面便能夠看到這幾個字。
管闊自然不可能回答,他只是對著無跡表示出了請求的神色。
李千容坐在馬上,說道︰「師父,我們一起走吧?」
管闊搖了搖頭。
「我們就說說事情,你和無跡去玩一會兒。」
薛昭終于開口說話了︰「千容,我們說的事情,你不感興趣的。」
李千容卻不會相信。
但是無跡卻作出了動作,在李千容的驚呼聲中,小跑起來。
它終究還是妥協了,它有靈,能夠體會到一些人情世故,所以最終它只能夠接受管闊的建議。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管闊微微嘆了一口氣,轉過身來,看到薛昭一臉的凝重。
「你也不想這樣做的,對吧,」管闊問道,「他已經經歷了那麼多,都是你們干的,他沒有選擇對抗,他只是在追求生存的權利而已,你如何忍心?」
「但是我只能這麼去做,」薛昭說道,「管闊,和我一起回去吧,我會照顧好千容,不會讓他見到那些人,也不會讓那些人見到他的。」
「回去?」管闊笑了,「這個和你現在就殺死我有什麼區別?」
薛昭沉默了幾分。
「薛昭,在很多人看來,你是一個光明磊落的好男人,其實不然,」管闊說道,「其實是非對錯你很明白,但是你卻偏偏要這麼去做,我問你,你是羽林大將軍,你準備用什麼名義來殺死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