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像是一道風,破空而來。
他在空中留下好幾道影像,越過羽林們朝著蒼穹刺出的鐵槍。
他的身影從好多位羽林的頭頂掠過,然後有滴滴血花掉落,數名羽林感覺自己的長槍刺中過,卻依舊迷茫。
距離太遠了,在這麼冷的雨天,管闊的額頭上還是滲出了汗水。
這是一個大膽的、冒險的決定,但是如果他慢上幾分,難以以殺死林榮作為手段來讓那些羽林軍軍心紊亂,他可能會比起現在多活一會兒,但是卻必死無疑。
在移動的過程中,他的傷勢持續加重,羽林們的長槍殺傷力的確很大,但是他卻成功接近了林榮。
林榮的臉龐越來越清晰。
他陰沉著臉,「鏗鏘」一聲拔出刀來。
今日他受了傷,雖然依舊有不小的戰斗力,但是打了很大的折扣,他實在是不想再動手,就是帶兵過來截殺管闊,也是因為復仇心切、立功心切。
然而事到如今,看來他不得不出手了。
「管闊,既然如此,今天,就試試看你的實力長進了多少!」林榮眯起了眼楮,「不要令我失望。」
管闊凌空而來,帶著滿身風雨還有血水,可以說是血雨腥風。
他的速度太快了,看起來就像是要撞上林榮的身體一般,李千容更不敢看了,小小的身體一直都在顫抖。
管闊雙手舉刀,立劈而下。
林榮黑著臉橫刀相抗。
但是驚變發生。
林榮背後的羽林像是亂成了一鍋粥,甚至管闊都听到了一聲恍惚的驚呼︰
「右護軍小心!」
隨後,便是一片血水伴隨著腥味濺到了他的臉上,即使是帶著殺意而來的他,雙手舉刀的動作都凝滯了一下。
林榮的月復部,多出了一桿槍頭,鮮血汩汩直流。
他的身後,那名高大挺拔的青年穩穩握著鐵槍,眼楮卻是看著迅速落下的管闊,嘴角微微勾起。
「為阮單他們報仇,我想了好久,直到今天,親自下手的感覺,真的很不錯。」鐵山無的神態變得漫不經心起來,看上去有些瀟灑,但是他的眼里有光。
管闊把刀收回,身體落地,神情莫名。
林榮感受著月復部的劇烈疼痛感,身體有些略微的哆嗦,他受過許多次傷,但是絕對沒有一次像今天這麼煎熬與嚴重,他幾乎能夠感受到生命從自己的體內消失。
他艱難地轉過頭去,想要看看清楚背後的那個人是誰,但是這一動作牽動了他的傷勢,讓他的嘴咧了咧,他的眼前已經有些模糊,于是對方那張臉也沒能夠看清楚,只是覺得依稀有些英俊。
「你……」他咬牙吐出這麼一個字來,卻說不出了更多。
「我要殺你。」鐵山無微笑。
他的長槍回抽,又前刺,穿過了林榮的左胸。
有雨在飄,夾雜著血水。
林榮瞪大了雙眼,大概是還沒有怎麼明白這一切是怎樣發生的。
遠方那道帶兵殺過來的身影頓了頓,連同他身下的馬。
……
……
林雕沉默在原地,靜靜地望著那邊的影像,良久。
他身下的馬腿釘在那里,仿佛一尊石雕。
他實在是無話可說。
他林府有兩個公子,都是出類拔萃的年輕人,和白雲里龍飛等不學無術之徒不一樣,那是林府的驕傲,以後林府光宗耀祖的象征。
很多人都以為像這麼優秀的年輕人,總是得比起那些混賬紈褲們要活得更好一些。
然而,在不久前,他的二兒子在做一件大事情的時候被管闊殺死了。
在今天,他的大兒子,也被一名年輕人一槍捅死了。
林家,絕後。
他本來應該悲傷憤怒的,但是在此時此刻,卻怎麼也生不出那種心理,剩下的唯有深深的荒謬感,還有夢幻感。
他林雕自問沒有做錯什麼事情,他就是做的自己覺得對的事情,那麼又為什麼會有報應?
「公子!」
身後,跟隨過來截殺管闊的一名林府親兵發出一聲悲呼,將那種沉默打破了。
和林雕一樣,他們也是為林榮林海而感到驕傲,林海死後,林雕並沒有沖動地馬上對管闊出手,這在當時讓他們很憤怒,但是後來,他們理解了林雕,然後直到今天,他們準備為林海報仇的時候,便親眼見到鐵山無殺死了林榮。
這是奇恥大辱、深仇大恨。
「殺死管闊,碎尸萬段!」
「殺!殺!殺!」
……
後面的林府親兵們眼楮都紅了,幾乎要不管林雕擅自沖鋒。
那種差不多的情緒同樣彌漫在那些跟隨著林榮而來的羽林軍中,所有人都幾乎要瘋狂了。
林雕的臉色緩緩恢復的正常,那種「正常」是變得鐵青。
他微微歪了歪頭,隨後揮了揮手。
那是一個不死不休的信號,林家和管闊的仇恨,已經達到了最高峰。
盔甲聲回蕩在數條長街上,密密麻麻的人海朝著那里涌動。
林榮的身體倒下,管闊往前一步。
無跡嘶鳴著沖破重圍,來到了他的近前,它的身上多出了好多傷痕。
管闊卻並沒有馬上上馬背,而是對著鐵山無說道︰「看起來不太妙。」
鐵山無的眼楮里面有著笑意︰「你怕了嗎?」
管闊搖搖頭,問︰「為什麼只有這麼點人,督城府可不只有這點人。」
鐵山無仰了仰頭,說道︰「能夠帶來那麼多人,已經出乎我的預料了,陛下已經駕崩、李擇南將會登基的消息,普通百姓們暫時還不知道,難道督城府也不會知道?督城府的大多數人本來就不甘心听從你的號令,現如今大多數都已經倒戈,能夠帶來五十人左右,也是托陛下洪福,那些人還念著陛下的好,或者就是辨得清是非黑白。」
管闊稍稍低了低頭,像是有些自嘲︰「也是,我的威望,基本上沒有,全部都是靠的陛下。」
他的一切,都來自于管清和、陛下、李顯岳、丘鏡山、駝背老金等人,一直以來,他都像只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侏儒,如今鐵山無告訴他這一消息,他本來或許應該會覺得很是苦澀,不過他卻並沒有,就是稍微有點感慨而已。(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