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實在不會想到,那只是管闊一句「跪一天太短」。
特別是周圍的那些老冤家們看戲的眼神、驚訝的眼神、好奇的眼神、酸酸的話語、嘲諷的話語、疑惑的話語……
他真的很想把那幫混蛋都抓到京兆尹的府衙,一個一個的嚴刑逼供!
他抬起頭來,對著一名還在話里有話的朝官冷聲道︰「葉叔匡,你不要得意,誰知道你在不久的將來會不會比我還慘!」
「好啊!」葉叔匡笑吟吟的,完全不在乎他的憤怒以及威脅,「我倒想看看,我會不會比起紀曉光還要慘。」
「哼!」
紀曉光知道自己今天已經丟盡了顏面,他們那麼多人都在看著好戲,多說無益,反而會引發更大更多的笑話,你越是理睬他們,他們就越是得意,所以在這一聲冷哼之後,他便低著頭,不再言語了。
周圍的冷嘲熱諷還在繼續,當然里面也有著寥寥無幾的真正的關切,只是很是式微。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宮門開了,朝官們的聲音漸漸減小。
只見一名宮將來到紀曉光的面前,開口道︰「紀大人,時間到了。」
說完,便過來扶起他。
誰都知道,在這麼冷的天,跪成這個樣子,紀曉光根本不可能再憑借自己的能力站起身來。
遠處,因為看見朝官如此之多,所以隱了起來的京兆尹府衙的幾個人這才出現,快步趕到了紀曉光的面前,從宮將的手中接過紀曉光的身體,便往來時的方向而去。
跪成這個樣子,紀曉光已經不可能再去上朝了,這就回去睡個回籠覺,好好恢復元氣,是最恰當不過的事情。
只是一想到今天只是一個開始,紀曉光便壓力陡增。
身後,那些事不關己的老冤家們的指指點點與議論紛紛,尤其是冷嘲熱諷還在繼續,他黑著臉,不予理睬。
誰都會有這麼一天,他紀曉光保住了官職,也還活著,總比那些今天還嘲笑他,明天就被陛下宰了的家伙們要好得多。
想到這里,他的心情好了許多,回頭陰陰地一笑,特別是對著葉叔匡等和他有嫌隙的人意味莫名地道了一句︰「你們等著吧!」
他轉回了頭去,沒有說更多的話,便漸行漸遠。
沒有人會把他的話當一回事,他紀曉光自己陰溝里翻船,和其他人又有什麼關系?
「文將軍,京兆尹大人,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葉叔匡收斂了幸災樂禍的神情,一邊隨著隊伍入望仙門,一邊對著剛才扶起紀曉光的那一名宮將問道。
「听說是陛下要召見的一個人走在覲見的路上,後來似乎和白家公子發生了一些什麼沖突,然後就被京兆尹府衙的人給抓了去了,那些時候,陛下正在宮里面等著呢,你說陛下能不生氣嗎?」宮將回答道。
其實陛下昨天根本就沒有要見管闊的心思,更沒有在宮里等著雲雲的,只不過陛下是真生氣了,彭公公又為了增加事情的嚴重性,于是對著紀曉光這麼說了,最後就連陛下也認同了這種說法,就變成真的了。
現在,傳來傳去,版本幾乎已經固定,怎麼說也就有了定數——
是這樣的,就是這樣的。
「嘶——」葉叔匡心里面高興極了,但是卻裝出一副倒吸一口冷氣的樣子,道︰「這種事情都敢做,紀大人果然是恪盡職守,膽大包天啊!」
文將軍只是笑笑,沒有應話。
但是周圍的和紀曉光有嫌隙的朝官們卻都很是樂呵。
「呵!紀大人君子坦蕩蕩,兩袖清風,陛下召見的人都敢抓,果然是為國為民的好官,在下佩服佩服!」
「只是這個‘好官’的代價可就大了去嘍!」另有一人酸道。
……
文將軍听著他們的話,笑著搖了搖頭,他和那些朝官們雖然相識,也有那麼一些知己好友,但是畢竟他還算是皇宮里的人,紀曉光和他並沒有太大的關系,那些話語,他也就是听听,不想參與其中。
「紀大人這好身板,就這麼一跪很不是滋味啊,陛下怎麼也得讓他跪個一整天的。」一名覺得紀曉光就跪了那麼一會兒便離開,實在是太不解氣的朝官禁不住道。
「對啊,就那麼一會兒,不符合常理。」一人附和道。
大家都很了解陛下的脾氣,照理來說,弄出這樣的事情,怎麼也得跪上一整天的,這就完事兒回去睡回籠覺了,這算什麼?
文將軍笑了笑,道︰「不呢,這還只是開始,陛下說,他要每天都這樣,跪一個月。」
此言一出,葉叔匡是真的倒吸一口冷氣了。
這麼冷的天,就這樣一個月,他想想都怕。
「這可真是生不如死啊!」有人嘆道。
這樣的話題就這樣在陸陸續續入宮門的朝官前前後後傳遞,很快就席卷了一大片,紀曉光的遭遇,傳到了所有人的耳中,在驚訝的同時,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情。
當事情傳到徐敬義的耳中的時候,他突然拋出了一個問題。
這個問題因為大家太過關注紀曉光本身,而被忽略了。
「既然是白家公子造成的事情,那麼除了紀大人,是不是也應該……」
「我昨日倒是听說了一些事情,長安的許多百姓都在傳,和白家公子有關,本來我也就是一帶而過,現在看來,那說的就是這一件事情啊!」被徐敬義稱為「龍大人」的那一位朝官皺眉思索著,同時道。
因為紀曉光的罰跪,于是大家都忽略了不少的事情,龍大人湊在了徐敬義的耳邊說話,畢竟涉及到了白家公子,他可不想因為自己議論別人的兒子而遭人嫌隙,尤其是那個家伙還是秘書監。
但是當話說完之後,他便猛然意識到了什麼,環顧了一下四周,問道︰「咦,白大人呢?」
徐敬義這才注意到這一點,四處張望了一下,疑惑道︰「對啊,秘書監大人呢?」
他們兩個人的兩個問題,就是一種效應,迅速地蔓延開來,前前後後的朝官們都張望了一番,尋找了一下話題中的那個人物,最後吃驚地發現——那一位秘書監白章白大人,真的不見了!
不是不見了,而是壓根就沒有到來!
就這一片,于是又牽扯出了其他。
「華大人也沒有來!」
「阮大人呢?」
真的,紀曉光大家倒是看見了,那家伙灰溜溜地回去睡回籠覺了,可是白大人、華大人、阮大人三位,居然直接就沒有見到過!
「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一名朝官小聲對著周圍的一人道,看得出來他的內心深處有些忐忑。
「我感覺那三位出了大事情。」葉叔匡的聲音減小,剛才面對紀曉光的那種幸災樂禍已經完全消失不見,剩下的只有略微的心驚以及警惕。
那三位巨頭從來都是在長安橫著走,怎麼就說沒了就沒了呢?
這句話有點歧義,可是真的就是事實。
至少在今天的望仙門外,這三位沒了,待會兒朝堂之上,也不會有。
這樣的警惕情緒一直都存在著,隨著接近朝議大殿,非但沒有變淡,反而是越來越深沉。
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在四面八方流動著,所有人的心里面都明白,驚濤駭浪正在席卷,接下來的朝堂之上,可能會出現一些答案……
……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