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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婦人(下)

「難道你完全相信我所說的話,認為我可以幫助你?」管闊笑道,「說不定我說白府栽了只是說說而已的呢?」

「我只能放手一搏。」婦人的眸光變得堅定得可怕。

「看得出來,你的確是已經不想等待,也在此時此刻不想作出任何的選擇了。」管闊的聲音有些感慨。

說實話,他的老冤家特別多,白府比起李擇南薛昭等人,根本就算不上什麼,雖然他很樂意把白雲里那個家伙弄得死得很難看,但總不至于有著什麼非做不可的深仇大恨。

由此,他也是很不理解自己為什麼會關注這一位婦人,然後又莫名其妙地跟了進來。

婦人听說自己讓白家栽了,便認為自己可以幫助對方徹底扳倒白家,可是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怎樣做,又為什麼要幫助對方。

「我現在已經不會在乎你是管闊還是誰了,我請求你,幫助我,滅了那幫畜生。」

婦人站起身來,來到他的面前,跪了下去。

「我現在已經一無所有了,對此我很抱歉,如果是在去年,只要你能夠幫助我扳倒白家,我會把我所有的一切財富都給你,雖然那些東西對于管家公子可能不值得一提。不過,如果你想要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去做,哪怕是付出生命,但是前提是︰你一定要說到做到。」

管闊起身,嘗試把她扶起,但是婦人的意志很堅決,他試了一下,居然並沒有成功。

體內,運氣法開始動作,股股氣流從四面八方進入他的體內,他的手臂猛然加力,終于把婦人扶起。

「你完全不必這樣,因為我目前還是雲里霧里的,你沒有給我選擇,我也並不知道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一些什麼。」他道。

他看到婦人抬起頭來,臉上掛著淚花,不禁心頭一顫。

他經歷過管府的那一夜,也經歷過顛沛流離的充軍路,最後也在北疆的生死之間不停地徘徊,人世的變遷,全部都在他的身上體現過,看到婦人的這副樣子,他的心中,忽然涌現出一股悸動。

「我知道你已經別無選擇,選擇我和不選擇我,對你來說都沒有多大的顧忌了,你可能從前比較痛恨我們管家的人,但是那種痛恨不及對白府的萬分之一,所以在對白府的這一痛恨之中,我管闊于你而言,什麼都不算,于是你準備請求我的幫助。」他的聲音低沉而又平緩,他也不知道說出來到底是抱有著什麼心態。

他自己都背負著深仇大恨,而今另一個背負著深仇大恨的人尋求自己的幫助,這實在是有些戲劇性,他本來應該戲謔地一笑,拂袖而去。但是初回長安,他便遇上了一個和自己有著差不多心情的人,忽然之間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親切。

他總不是唯一一個在戰斗著的人。

「我不一定能夠幫助你,但是我想你應該對著我說說看,你和白家,到底有著什麼。」

婦人的淚花依舊在臉上,但是卻正在緩緩干涸著。

她終于不再堅持跪下,而是示意管闊坐下,而她自己也坐下了。

她開始緩緩敘述去年的事情,那一段她最最灰暗、也最最瘋狂的時光。

「我有一個女兒。」她道。

……

……

婦人的表述能力有限,但是可喜的是,她富有著情感,一種撕心裂肺的真實情感。

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痛恨以及絕望,還有悲傷,有著很深沉的穿透性,可以透進人們的心靈深處。

她講完了,已經淚眼婆娑,還有抑制不住的悔恨以及仇恨,簡直是百感交集。

管闊在傾听的時候很認真地注視著對方,很安靜,但是卻能夠讓人感覺到他一直都在听著。

直到婦人說完之後的不久,他才說話了︰

「我知道白雲里他們都很混賬,不過,卻沒有想到他們居然如此混賬。」

「人人都說那個時候是我的父親把控著朝政,對于在此期間發生了這些事情,白家卻安然無恙,在此我為他而向你道歉。」

婦人流著淚看著他,有些難以置信地問道︰「我發泄的痛恨都是對你這一類人,你沒有覺得我很可恨嗎?」

「我們這一類人?」管闊挑了挑眉,而後問道,「你是長安城外的人,但總還算是長安人,你听說過白雲里、陶秋等那一類人的可惡嗎,隨隨便便哪幾位。」

婦人不知道他要表達什麼,只是點了點頭,在那件事情之前,她知道白家嫡子白雲里,但是並沒有听說過白雲里的什麼事跡,然而最起碼听說過其他的一些府邸的公子千金們做的「好事」,就是萬萬沒有想到听說的事情最後會到達自己的身上。

「那麼你听說過我們管府的人做過什麼可惡的事情嗎,包括我,隨隨便便哪幾位。」管闊又問道。

婦人微微一怔,隨後又沉默不語,像是陷入了思索之中。

許久之後,她肯定地搖了搖頭。

「至少我自己並沒有听說過。」

她不便說並沒有過,只能夠說她自己並沒有听說過。

管闊要的就是這個答案。

「你們對我們管家的偏見,就像對這個世界上的許許多多人一樣,傲慢而且毫無道理,我為什麼會有信心這麼問你?那是因為,我確定我們管府的人從來、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情,這就是我們的底氣,這就是之所以他們僅僅是白府、曹府、陶府……很多很多的府,而獨獨我們是管府的原因。」

「請不要把我和白雲里那些人類比、相提並論,那是對事實的侮辱。」

听完他的話,婦人很明顯是意味莫名,不知道怎麼回事,她是越來越覺得面前的那個人這麼輕輕松松地就告訴自己是管闊,而且和傳聞中的是如此不一樣,那麼就應該是在欺騙自己,然而,又有一種力量讓她不由自主地相信了這一切。

其實就連她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會尋找面前的那個年輕人,只是在接觸了那一段時間之後,冥冥之中忽然像是看到了最後的一抹陽光。

她自己說過,她已經沒有退路,也一無所有了,甚至都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只是為了報仇。但是畢竟她的生命只有一次,就算要賭,她又為什麼要賭在管闊的身上,這麼做值得嗎?

這麼做值不值得,對于她來說,同樣還是一場賭博。

「白家的人認不出你了嗎?」在婦人思索了片刻之後,管闊的聲音打破了平靜。

婦人搖了搖頭︰「至少現在還認不出,你也說過的,我看起來比起真實年齡要老上許多。」

「你就這樣每夜在白家不遠處擺攤,不會遭人懷疑?」

「他們懷疑過,但是沒有看出什麼,時間久了,我的存在就變成了理所當然,這就是習慣成自然。」

「這真的很好笑。」

「這個世界上的許多事情都很好笑,我說過了,居然畜生都可以騎馬,然後做出畜生的行為。」

管闊干笑一聲,沒有接話。

「我暫時還幫助不了你什麼,同時還不一定願意動手幫助你。」沉吟了一下之後,他道。

他的心中已經有了計較,雖然陛下站在自己的身後,他也不清楚白章他們到底承受到了怎樣的代價,可是畢竟白、阮、華都是因為自己而栽了,並且他也很清楚那三府在長安盤枝錯雜,如此一來,他就必須要提防某些瘋狗失去理智或者謹慎安排之後的反撲。

婦人的事情,是一個可以圍困白家的棋子,可能就連白家自己都不知道,他必須要好好保留著。

「我需要的就是你的一個承諾,哪怕那個承諾難以實現、你也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幫我實現,但是至少,你把它放在心里了,是嗎?」婦人的眼中充滿了希冀,以及堅定。

「我自己都已經一無所有,真的可能幫不了你什麼。」管闊道。

「目前我只有你這麼一個希望,我只能夠等待你。」

「你為什麼覺得我會把你的事情記住?」

「直覺,還有,不管是真是假,你說過了,你和白家的事情。」

「好。」

管闊並沒有說太多,他留下了那一個字,便站起了身來。

他知道,自己應該走了,婦人也知道他這是要走了,于是同樣站了起來。

管闊整理了一上的盔甲,婦人走到門前,為他開門。

就和之前知道他就是管闊時候的不屑一顧以及鄙夷,判若兩人,殷勤而又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尊重色彩。

管闊來到門外,迎著冷風,深呼吸了一口氣,外面的萬家燈火依舊,可是他卻感覺像是過了好多年。

無跡在外面的狹小範圍內依舊在踱著步,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他回頭,對著婦人道︰「你會離開那里嗎?」

「不會,」婦人回答得很快,「我已經在那里很久了,如果我貿然離開,反而意味著危險,其實我感覺這樣很好,我望著自己的仇人,也望著自己的女兒死去的地方,一直如此。」

管闊點了點頭,望向遠方,那里是被高牆堵住的一片晦暗。

……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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