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可雷,他的臉色紅白交錯,迫不及待地想要沖上去,喘著粗氣道︰「殿下……鐵將軍他,他不是您想的那樣,他也是要忠君報國的……」
那些跟隨著鐵山無的、信任他的,都不會覺得他是真的怕死,但是他們生怕李顯岳以為鐵山無是怕死的,要是李顯岳的槍尖就這樣捅出去,鐵山無會死得特別冤枉。
一失足成千古恨,古往今來皆如是。
除了可雷,無用阮單高林等好幾個人都準備上去求情。
鐵山無伸出沒有持槍的左手,擺了擺,示意他們不要激動。
隨後,他很自然地歪了歪腦袋,笑了起來。
「我沒有錯,我不該死,這個理由充分嗎?」
李顯岳身邊的那幾十名親衛早就在先前看到鐵山無居然做出那種幾乎令所有人都失望的事情的時候,就已經對之怒不可遏,如今看到這個家伙居然還敢露出嬉皮笑臉不知死的樣子,頓時怒火中燒。
「鐵山無,你真是不知死活!」一名親衛大怒道。
這真的很奇妙,鐵山無以前的那種半帶著自信半帶著漫不經心的笑容,給了他們極大的好感,認為這是鐵山無的獨有性格,而且那是給予周圍人信心的標志,然而現在,那種笑容就顯得特別可惡了,簡直可以和蘇印那個「不要臉」的笑容相提並論。
「讓他說。」李顯岳沉聲道。
隨後他又道︰「速度說,我的時間不多,我給你的時間也不會多,現在我在心里開始算時間,要是在時間到了之後,你還不能夠說服我,我這就在這片戰場上殺了你。」
鐵山無看起來一點都不害怕,他首先說的話並不是足以讓李顯岳打消殺死他想法的理由,而像是在調侃︰
「哦,看起來很難啊,那還是考驗嗎?」
「殿下,我看這個家伙就是和蘇印那混蛋一伙的,殺他還污了您的凜鋒槍,還是我來吧!」看著他這個慢悠悠厚臉皮天下無敵的樣子,另一名親衛同樣也忍不住了,「鏗鏘」一聲拔出佩刀就要沖上去。
但是,他還是被李顯岳給阻止了,只能夠毫不理解地退了回去。
鐵山無的淡淡笑容終于緩緩退卻了,他開始認真說話。
「殿下,我知道當著你的面告訴你應該退回關內據守,而不是硬拼,你肯定不會听我的,說不定還會說我是擾亂軍心,把我綁起來。如今我這麼做,就是做給你看的,我想,以你的眼力,一定是早就看了出來,殿下,相信我吧,這一仗,就算您親自上場,也還是打不下的,反而,您會死,這不值得。」
即使是那些親衛們,也同意他的一半話,那就是李顯岳不應該親自上場殺敵,但是對于他的整句話,卻還是反感連連。
「這不足以說服我,」李顯岳搖了搖頭,「你可以有其他的想法,但是在戰場之上,這麼做,就是違抗我的軍令,所以,你得死。」
鐵山無嘆了一口氣︰「唉——看來,這一回,我是非死不可了。」
誰也不知道他的這一句話到底是真是假,但是還是一如往昔,看起來漫不經心的,就像是︰死便死了,算我倒霉吧,就這樣吧。
李顯岳的眼楮眯了起來。
他的槍開始微微顫動。
這個時候,他看了一下槍芒上面的光,忽然覺得這種光像是在火光之中,還加上了別的什麼,很淡很淡的其他的光輝。
他回頭,朝著東南方向看了一眼。
黎明的光輝很暗淡,也很艱難,這里的天空依然灰雲翻滾,但是在東南方向,天地相接之處,卻留有一小塊的朗空,于是,才露出一點點的黎明之光,就這樣微弱地透發了過來。
但是他關注的重點並不在那黎明之光上面,而是同樣的方向,地平線上,出現的黑壓壓的一大片人。
他的臉上,無數神情不斷交錯變幻著,怎麼也不能有個定型。
整片北唐軍,都帶上了某種別的什麼氛圍。
鐵山無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殿下,我想到了您暫時不殺我的理由了。」他道。
「因為,從現在開始,我又要殺敵了,我有信心了,我們能贏,我可以將功補過,這就是我的理由。」
……
……
東邊的光芒很暗淡,但是幾乎所有人都可以感受到那種微茫。
那種光芒透在無所不在的冷風里面,仿佛帶有著深沉的暖意,一絲,又一絲,進入人們的心靈深處。
所以,這就叫黎明的曙光。
伴隨著那些曙光的,還有黑壓壓一大片出現在東南方天地相接之處的軍隊,他們就這樣以那片曙光作為背景,仿佛自黎明之中誕生。
很有夢幻般或者詩意的一種感覺。
那里理應不會有軍隊出現,因為冠英將軍他們雖然已經足夠努力,卻也不可能會在這個時刻出現在那個地方。
但是偏偏那里出現了一支軍隊,神兵天降。
不僅僅北唐軍和突兀軍看到了天邊盡頭處的那一支部隊,還有更早看到的。
少女清麗的臉龐隔著馬車窗,好奇地望著那個方向,黎明之光微微地照在她如畫的眉眼之上,充滿了某種美妙到極點的意境。
那些吳人紛紛站立而起,呆呆地望著那里,似乎是在觀望,同時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小安安眼楮一眨不眨,但是不久之後,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嘴角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笑意。
管闊看了他們一眼,嘗試了一下,發現沒有人阻攔,于是上了無跡的馬背,這樣子可以讓他看得更清楚一點。
他不知道出現在那里的到底是誰,是什麼軍隊,但是人好像很多。
不僅僅北唐軍和突兀軍一夜未眠,在這里的所有人都一夜未眠,包括那個身份最最高貴的少女。
天邊那支軍隊的行軍速度很快,他們的人影越來越清晰,也顯得越來越大,一桿大旗在迎風飄揚。
黎明的光輝也越來越亮,相比之下,空中的陰沉似乎也緩解了好幾分。
六里。
五里。
三里。
……
管闊眯起眼楮,終于看清楚了大旗上面的那個大字。
那是「越」字。(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