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殺秦殺,帶著這把秦殺,殺出去,沒有人可以擋住你。
那匹烏騅馬似乎極通人性地感受到了一切,低垂著馬首,發出一聲期期艾艾的嘶鳴,緩慢地踱步來到兩人的背後。
「那是我的兄弟,它叫無跡,」珍威將軍艱難地喘了一口氣,眼神中的光芒幾乎要消失殆盡,「以後,它也是你的兄弟了,它帶著你,你帶著秦殺,也帶著我們的大旗,去吧,如果活著,就去找晉王殿下,你是我的兵,我很滿意。」
說完他很滿意之後,他就不說話了,他就這樣靠著阿穆打的尸體,然後開始唱歌。
那是秦腔。
「邊關外,征戰胡兒,你顯將才……」
「胡兒驍勇,我兵敗。為國盡忠,也應該……」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微弱,但是很有味道,那種來自靈魂的氣勢,回蕩在天地之間,怎麼也不肯落下。
雨勢再次大了起來,擊打在荒野里,濺起水花。
他不唱了,他閉上了眼楮。
無跡馬發出一聲哀鳴,混著雨水,垂下兩行眼淚。
管闊的眼中,也泛起淚花。
他環顧了一周,看了看四面八方洶涌滔滔的突兀人,舉起銳不可當的秦殺,紅著眼楮,狂吼一聲︰
「大唐不倒!」
他上了馬,沖殺向人潮之中,無跡馬踏碎無數水珠,唐刀破開雨簾,一層,又一層。
他滿身泥濘,但是他現在騎馬的樣子,比起迎娶廣樂公主的時候,好看多了,他非常英武,就像是他手里的秦殺一樣。
他或許並沒有閑心情去想過︰看到他現在的這個好看的樣子,廣樂公主會不會後悔呢?
……
……
這是一個無盡風華的秋天。
這是一個多事之秋。
北唐鎮武將軍王獨騎著英姿颯爽的戰馬,腰間挎著白霜寶刀,策馬奔騰。
他的身後,跟著二十多北唐鐵騎。
當他來到蘇印率領的左翼部隊的時候,才發現蘇印早就已經不見了蹤跡,而那家伙手下的兵馬,甚至親衛,還有高級將領們,全部都一頭霧水,並且對氣勢洶洶而來的他抱有著警惕甚至敵意。
直到他拿出晉王李顯岳的佩刀還有軍令的時候,那些人的那種情感才稍微好轉了一些。
只是,那件事情關系太大,北唐北疆生死危亡之際,不能夠讓軍隊知道成武將軍蘇印通敵叛國這件事情,而且一個不慎,沒有人相信之下,只會覺得自己的統帥受到了莫須有的誣陷,極容易引起嘩變。
他模稜兩可地擺平了那些警惕非凡的將領們,隨後來到了蘇印的大帳。
他探查四周之下,發現蘇印早就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不見了蹤跡,而且戰馬也不見了。
此時此刻,他已經徹底相信了晉王李顯岳的判斷,回想著自己從前和蘇印那小子一起殺敵立功,經常評價對方前途無量的日子。大家一起同甘共苦過,指點江山過,如今非但不能夠形同陌路,還必須成為刻骨銘心的仇敵,心中涌現出無盡的酸楚。
緊接著,便是憤怒。
「這個叛國的無恥之徒,到底是怎樣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的!?」
他的眼中泛起寒光,低喝聲中更是充斥著深惡痛絕。
蘇印挖的密道當然不是任何人都知道的,而且那些給他挖地道的親衛們也都只以為這個密道真的只是晉王李顯岳的「命令」,再加上王獨他們為了防止軍心不穩,對那些人有所隱瞞,所以要想找到答案只能他自己和身後的二十多名北唐鐵騎想辦法了。
這不是一個艱苦的工作,但一定是一個急死人,也恨死人的工作。
其實那個密道非常簡單,甚至如果王獨看到了,會非常願意用「狗洞」來形容它,蘇印他們停留在這里的時間並不長久,所做的這些當然會十分簡陋。
花費了大半天時間,最後那個地方還是被王獨他們給找到了,他們順著那里一路往前,追尋蘇印的步伐。
出去之後,他們中一個經驗豐富的人發現了地上的蹤跡,于是所有人都跟著蹤跡一直追擊下去,這個和其他的無關,只和北唐人的尊嚴有關,他們並不擅長放走叛國者。
而臨走之前,王獨用李顯岳的信物,命令那支部隊回到中軍,和李顯岳匯合,至于用的什麼手段消除疑慮,他自然有辦法。
李顯岳所想的沒錯,當珍威將軍那邊潰敗之後,阿史那沁一定會分兩路合圍過來,此時此刻,最應該做的,便是收縮所有能夠匯合的兵力,抵擋緊隨其後的狂風暴雨。
雨已經停了,東南方的天邊,出現了一道迷人的光輝。
陰霾越來越淡,天光越來越亮,荒野逐漸清明清晰。
只是,北唐人心中的陰霾卻在繼續,甚至更甚。
馬蹄濺起泥濘,奔騰向北方,鎮武將軍王獨腰畔的佩刀白霜,隱藏著寒芒。
它迫切地需要某一個人的鮮血,削減一下北唐的恥辱。
他其實明白蘇印的離去,自己的血刃對方,有點不太切實際,但是他一直告訴自己蘇印跑不遠,相信憤怒的李顯岳也是就這樣下意識地心中這麼告訴自己的。
天色越來越亮,太陽光艱難地透了出來,照在原野上奔騰的二十余騎,場面宏大。
雲開霧散,陰霾漸漸消失,碧空萬里,毫無雜質,美輪美奐。
隨後,天色又慢慢地越來越暗,太陽轉到西方,天邊一縷紅霞。
天黑了。
那二十余騎還是沒有停下,依舊快馬加鞭。
王獨手刃蘇印的那股信念是如此熱切,他身後的那些人也是一樣,這場追擊,他沒有吃過東西,也不想睡,他堅信,只要自己就這麼做下去,蘇印的頭顱必定會掛在李顯岳的中軍帳下,不辱使命。
荒原里的月亮,其實和北唐的月亮,也是一樣的,皎潔的月光下,他們身上的披甲泛出淡淡的銀白色,仿佛精致的魚鱗。
這里還算是北唐軍的控制範圍,而且這里的人都是李顯岳手下的精銳,他們在緊張追擊的同時,也極力小心著可能會有的埋伏,或許他們並不能夠和埋伏的突兀兵馬對戰,但是至少,他們被伏擊的概率很小,經驗導致了他們擁有著追殺的信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