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有些並不怎麼相信道︰「難道整個營地之內,只有我一個人願意听琴?」
「不是的。」老人將琴背起,站起身來,抬頭,朝著遠處一望,管闊並不知道他在望誰,但是必定不僅僅是隨意的一望。
「目前來講,願意听琴,並且可以有時間听琴的,只有你一個。」
管闊模了模身邊的一顆石子,不禁在思忖著老人的這句話該不會是嘲諷自己最最空虛無所事事吧?
應該不是的。
老人看了地上一眼。
沒有一個字,已經好多天沒有字了。
「明天,跟著我去別處吧。」他丟下一句話,就走了。
管闊模了模鼻子,似乎並沒有怎麼個理解他這句話的意思,明天為什麼要離開這里,是因為怕「打擾」到無用他們嗎,可是老人似乎並不是在意別人看法的人啊。然後,還有,又是去哪里呢?
當管闊回到營帳內的時候,發覺氛圍有些不太對頭。
所有人都沒有躺著,受傷的人也沒有養傷的樣子。
鐵山無一直帶著那明明很陽光,但是讓劉義感覺一臉壞笑的笑容,抱臂坐在那里,慵懶地靠著後面。
無用他們幾個人也都坐在那里,眼神不善,而且是非常不善地看著自己。
前幾天關于「滾遠點」而和他「討論」的那個人,額頭上的青筋跳動著,一臉凶狠。
這里提一下那個人的名字,那個人叫可雷,脾氣確實像霹靂一樣,比無用更甚。
相比之下,令管闊有些詫異的是︰無用的神情凶狠程度最低,甚至可以說是不凶狠,最多只有因為兩個人之間的關系而有的沒有好臉色。
他就這樣站在營帳外面,望著那些人。
因為戰爭傷亡的緣故,有原先的一位已經被埋葬了,後來又多了一個被發配過來的人,不過在短暫交往之後,那個人和無用可雷他們很快就打成了一片,面對劉義的態度,自然有點同仇敵愾的意思。
無用看著他,沉默了一瞬,道︰「我現在不想和你打,也不想罵你,我們談談吧。」
管闊皺了一下眉頭,走向自己的地盤,沒有說話。
他可以知道這些人想說什麼,可是,他不覺得自己需要做那些事情,因為,到哪里彈琴,是老人的自由,只要晉王李顯岳的部隊可以容許老人四處彈琴,至于自己,只是一個听琴者,琴音在這里,他便听了,然後又如何?
可是別人卻不這麼想,他們本來只是看他裝#而不爽,最多冷眼以對,嘲諷幾句,但是現在,老人每晚都來,哪怕他們的內心深處也真的覺得那琴音很美,但是,依舊不爽並且達到了極致,他們覺得,老人的停留,是因為管闊願意听,既然如此,自然要找管闊來處理這件事情,他們實在不想再看到兩個裝#的人一直在那邊裝了。
管闊倒頭就睡,不是他倔,而是首先,明晚老人說會帶他到別處,既然事情可以解決,又多說些什麼。其次,就算老人明晚還會來這里彈琴,難不成自己把人家趕跑?那為什麼去趕人的必須是我而不是你們自己呢?晉王李顯岳都允許那琴音,自己何德何能下這個口趕人家走?
面對不講道理的,他不想去講道理。
可雷再一次一拳沖擊下去,可惜已經沒有完好無損的東西叫他砸碎了,他怒目圓睜道︰「傻子,我們和你說話你听到沒有!?」
「要想趕人家走就去趕吧,我不會攔你們的。」管闊淡淡道。
他想,反正明晚我們就不在這里了。
「MLGB!」可雷揮舞著拳頭,實在是忍無可忍了,「騰」地一下站起身來,就要往前去揍上幾拳。
想象之外的,無用卻同樣站起身來,不過並非幫助可雷一起揍拳,而是瞄了一眼笑吟吟不說話的鐵山無,又盯著管闊看了瞬間,把可雷拉了回來︰「算了,他說得對,要想解決,明天我們自己去找那個糟老頭吧。」
可雷一臉怒氣,回頭盯著他道︰「你又不是真的揍不過他,難道你還以為我會吃虧?」
無用沉默了一瞬間,見可雷已經沒有了那種沖動的意向,便招呼他睡覺,聲音低沉道︰「你還以為他打人不會痛?」
「說實話,真的很痛很痛,你打贏了又怎樣?不會舒服的。」
「知道為什麼我寧願你們打我,讓我還他二十幾頓揍嗎?」鐵山無突然微笑著開口說話了,「因為他打人真的很痛,還不如讓你們打。」
可雷皺了皺眉頭,火氣消減了許多,不說話了,從鐵山無的這一句話里,得到了兩個信息,第一,鐵山無可能被管闊揍過,或者兩個人打過,對方承認管闊打人真的很痛,第二,就像鐵山無上一次所說的那樣︰他提醒他們他欠管闊好幾頓揍,所以他們想打管闊,那就打他吧,然而他們敢打他嗎?
不論怎麼看,這一次,鐵山無雖然並沒有大義凜然的姿態,卻再一次表示了對管闊的維護,盡管並不理解,但是他們都喜歡甚至推崇鐵山無,所以也會賣幾分面子。
可雷小聲嘟噥了幾句,躺下了,他已經決定聯合人去找那個老頭子談談,雖然他猜到那個彈琴的老頭子肯定不是普通人,但是,以他的性格,他不在乎,他又沒有心情去揍一個老人。
鐵山無同樣躺下了,而且是面對著管闊。
「我又沒打過你,你怎麼知道很痛?」管闊惱怒道。
「猜的。」
「對了,你提醒我了,你還欠我二十幾頓揍呢,什麼時候還?」
「……」
……
……
管闊又出去了,營帳內少了那個家伙,總是先覺得舒服,然後是比起在一起時更大的不舒服誕生了。
「MD,看這時間,那個糟老頭子又要背著琴來這里賣弄風雅了,真的搞不明白,軍營里面,就應該想打仗的事情,那老頭子又是哪里冒出來的?」可雷滿心煩躁道。
「我想,這樣的人,應該是一個文雅人,最起碼表面上是個文雅人,叫他滾遠點,又不是不讓他彈琴,會同意的。」無用低頭模索著自己的受傷之處,只見那里依舊隱隱有著鮮紅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