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想這麼多,什麼用都沒有,鐵山無一如既往地裝睡,而他管闊,更是沒有能力做任何的動作,只能面朝著鐵山無,同樣裝睡。
這令他郁悶無比。
過猴和虎胡,在被抓到之前,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如今突然下手之下,如若狼入羊群,在一瞬間便放倒了多名士兵,同時打開了多個囚籠。
隨著囚籠一個又一個打開,場面越來越混亂,無數人影在月光下晃動出詭異的動作,就像是皮影戲。
有人剛剛出囚籠,就被兵士亂刀砍死,也有人沖出幾步,就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在場面混亂到極致之後,過猴和虎胡似乎是覺得差不多了,兩個人以最快的速度,向著黑暗中的荒野里而去。
背後,是鮮血、慘嚎,和亂七八糟。
他們之間只有很簡單的交易,那便是過猴他們給予別人逃出去的機會,人一多,就會混亂,至于能不能夠逃掉,只憑運氣,還有自身實力,那算是互相掩護,至于誰用生命掩護誰,誰都不知道。
發配邊疆的人並不多,只有十幾個,而被放出囚籠的,更是只有一多半,當過猴和虎胡消失在原野里之後,剩下的人,大多數都倒在了地上,還有零零散散的,朝著四面八方逃竄。
管闊听著那些動靜,也看著能夠看到的影像,一陣心驚肉跳,當他發現原地的混亂已經緩解,而一小部分兵士追出去的時候,不禁再次看了看鐵山無。
鐵山無依舊在裝睡。
「喂,老鐵,他們拋棄了你……」他實在是忍不住了,小聲提醒道。
鐵山無的眼楮都沒有睜開,嘴里有些模模糊糊道︰「什麼拋棄了我……」
「你們難道不是一伙的?」管闊壓低嗓門問道。
「我們為什麼要是一伙的?」鐵山無驀地睜開了眼楮,滿臉笑意。
管闊愣住了。
他透過囚籠的木欄等物體,目光艱難地穿行向前。
他的心突然怦怦怦跳得更快起來,光與影之中,那名統領依舊像是雕塑一般站在那里,面色古井無波,目光平視前方,這麼大的混亂,這個人竟然看起來完全沒有任何的慌亂,平靜到讓人害怕。
四周,追出去的士兵似乎只有四五人,還有的,同樣漸漸平靜了下來,就這麼警惕地看守著剩下的囚徒。
在這個時候,管闊才發現,原來原地的士兵似乎少了很多,剛才因為心里緊張,還有夜色的緣故,他都沒有去在意這件事情。
一種叫做陰謀的味道恍惚間在四野里蔓延。
……
……
過猴的身影幾個跳躍之後,就到了遠方,而身形魁梧的虎胡,居然只落後他一步。
他們和其他逃出來的囚徒都不在一起,也不管不顧,但是他們兩個人卻誰也不落下誰,因為,在這整個隊伍當中,鐵山無、虎胡,和過猴,是最為強大的三個人,鐵山無並沒有參與他們的計劃,那麼他們兩個就必須在一起,這樣子,一旦遇到什麼大的變故,可以互相照應。
四野的風吹動起他們凌亂的頭發,夜已經深了,于是有些涼意,過猴的毛孔舒張,整個人放到了最好的狀態,他算了一下,自己失去自由多久了,幾個月?一年?兩年?
如今,再次回歸外界,他恍惚間找回了原來的自我,他身輕如燕,將會隨著風遠飛,永遠不會再回來。
他曾經用這恐怖的身法殺過無數的人,但是現在,他想好了,如果能夠逃出去,他不再做這種勾當了,找個女人,好好地過日子,過完這一生。
或許,他從來就沒有明白過,很多事情,做了就是做了,是退不走的,做了,就應當付出代價,全身而退,只是一種自欺欺人、白日做夢。
相比之下,虎胡殺的人沒有過猴那麼多,但是,他卻更加危險,他只殺了那家人全家,然而只有他才知道,就算那家人重生,他還是會帶著刀,殺一遍。
虎胡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他認定一件事情,就會認定一生一世,永遠不會改變想法。
不知道越過了多少路,前方,荒草驀地消失無蹤,他們看到了一條淺河。
過猴的眼皮跳了一下,于是皺了皺眉頭,開始警惕。
不過他不會停下腳步,他幾乎能夠听見後方遠處追兵的動作,他手中的飛釘已經用光,失去了飛釘,再加上並非出其不意,那些兵士也不好對付。
他的飛釘一直都在,但是,卻沒有人知道,因為,他吞進了月復中。
只有在沒有人看見的時候,他才會吐出來。
這種手段,他練了很多年,他也並沒有特別明確的目標,直到他在長安界內被包圍的時候,他才明白,這一練習,似乎就是為了等待這一時刻。
他藏了那麼久的飛釘,在出獄被押送之前,吞進了月復中,又是為了等待今天。
或許他自己都沒有發覺,他的人生,在不知道何時何地,就像是固定了一樣,有著非常特別的因果性。
耳邊,風在拂過,過猴卻忽然頓了一下腳步。
他重重地踩在淺河里,于是,水花濺出,本來已經沉澱到清澈的河水頓時就以他落腳的地方為中心,再次變得渾濁,緩緩彌散開來。
他的身後,虎胡那龐大的身體猛然一蹬淺河底部,向著身側一閃。
過猴在那短短一頓的瞬間,低了低頭。
「嗖」地一下,一支箭羽劃破空氣,發出凌厲的呼嘯聲,滿帶著冰冷的殺意,從他的頭頂險險地擦過。
過猴的臉色驀地變得陰沉。
「中計了!」他低喝一聲。
淺河對面高高的荒草地內,接二連三地射出箭羽,在月色下劃出道道詭異莫名的影像。
與此同時,那些荒草就像是簾布一般分開,從中突兀地出現了四五名擒著長刀的士兵。
「CNM!」虎胡的髒口在這夜晚之中尤其振聾發聵,他的臉色因為突發變故而憤怒得扭曲,罵道︰「這些狗娘養的,什麼時候做的埋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