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陽太守自恃自己乃是一郡太守,兩千石大員,而且自己家族在這河北地區根深蒂固,張越絕不敢輕易動自己。
「大將軍,豪強乃是地方之基石……某以為不可與民爭利!」
漁陽太守起身向張越闡述著自己的觀點。
張越待他言罷,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這時張越拿起了一個精致的茶杯在手中把玩著。
「與民爭利?」
「公以為何為大漢之民?」
漁陽太守聞言一愣,隨即理所當然的道︰「自然是各地世家大族讀書之人!」
張越反問道︰「黔首不為民乎?」
漁陽太守道︰「黔首不明世事,不知道理,自然算不得民……」
張越強忍怒氣,待他言罷方道︰「看來明公自視甚高啊,這就是爾阻止移民的理由?」
漁陽太守並不認為自己有錯,他拱手道︰「自古以來……貴族世族方是基石……若無貴族世家恐地方不穩。」
說到最後他的話語中已經隱隱有一些威脅之意。
趙廣漢在一旁已經听不下去了,他強忍著怒火反問道︰「如此說來,在公眼中某亦非民……大漢必須要交到爾等手中……」
趙廣漢還欲繼續說下去,卻被張越阻止了。
張越面無表情的望向涿郡太守道︰「若是公為丞相,如何治理國家?」
漁陽太守道︰「自然是輔左陛下,親賢人遠小人……如此眾正盈朝自然天下大治!」
張越點了點頭,繼續問道︰「不知公以為誰為君子……誰為小人……」
漁陽太守理所當然的道︰「讀聖賢之書者,長安城中眾賢良文學自是君子,粗鄙武夫以雜藝魅上者自是小人……」
張越哈哈大笑道︰「爾可知,若沒有爾眼中的小人,何來大漢之堅甲利兵……府庫充盈……」
碩鼠碩鼠,無食我黍!
三歲貫女,莫我肯顧。
逝將去女,適彼樂土。
樂土樂土,爰得我所?
碩鼠碩鼠,無食我麥!
三歲貫女,莫我肯德。
逝將去女,適彼樂國。
樂國樂國,爰得我直?
碩鼠碩鼠,無食我苗!
三歲貫女,莫我肯勞。
逝將去女,適彼樂郊。
樂郊樂郊,誰之永號!
張越說到最後不禁在口中念出了碩鼠之文。
在反復念叨了三遍之後,張越臉色突然一變。
「爾可知在某眼中爾是何物,爾不過是一只碩鼠罷了!」
說完張越向楊友道,「楊友給大家說說此人的所作所為!」
「諾」
楊友答應一聲,立即把千牛衛調查到的資料念了出來。
原來這漁陽太守表面看起來道貌岸然,但私下里卻是一肚子男盜女娼。
此人是天漢二年被舉孝廉,因此得以出仕。
但在舉孝廉之事上就涉嫌謀殺。
當年原本被太守舉為孝廉者乃是一趙氏學子。
涿郡盧氏族長尋到當時的太守欲以族中子弟為孝廉,然卻被太守斷然拒絕。
然而不久之後,那趙氏學子卻在回家途中被人莫名殺害。
原太守家中也多次受到死亡威脅。
經歷這一番此人才因此而為孝廉……
後來在家族的不斷運作更是坐上了漁陽太守的位置。
自從其擔任漁陽太守之後,就為各家豪強大開方便之門。
不但把郡中大小官吏全部換成了豪強子弟,而且還縱容關東豪強進行走私。
大量的兵器糧食就是通過漁陽郡流入到了匈奴等北方蠻族。
臨淄王氏被剿滅後,這涿郡盧氏就成了最大的走私商。
扶余人的武器裝備,亦大多來自于漁陽與涿郡兩地。
楊友不緊不慢的把漁陽太守的生平念了出來。
漁陽太守听著听著已是冷汗淋淋。
此時他已經隱隱感覺到不妙,不過他還在心中安慰著自己。
「某乃兩千石,乃是一郡大員,必須經過公卿集議,皇帝詔命才能奪了我的郡守之位……」
「盧氏乃是河北第一大族,動了某這河北亦將不寧!」
楊友終于把漁陽太守的資料念完了,此時眾人皆盯著他。
一向直性子的趙廣漢罵道︰「某今日才知什麼是無恥之尤;才知什麼是人面獸心……」
漁陽太守聞言只是不說話,他不相信張越等人敢把自己怎麼樣。
至于被罵幾句,完全不被他放在心上,那些賤民們那天不在心中罵自己幾句。
張越看著漁陽太守已經猜到他心中的想法。
他的想法其實不錯,在大多數人心中穩定才是壓倒一切的。
只要能夠暫時維持穩定,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最好的,誰他媽會在乎屁民的利益。
尤其是這些豪強以及儒家之人,王朝完蛋了與其何干,換個代表就行了。
這些豪強支持王莽代漢和支持劉秀代新其實都是一樣的想法。
可惜漁陽太守這次運氣不太好,若是遇到一般人他確實不會有事,但他偏偏遇到了欲有所作為的張越。
「爾有何話講!」
張越面無表情的問道,他的語氣非常平緩,似乎不帶任何感情。
漁陽太守笑了笑道︰「下吏無話可說!」
張越點了點頭,向楊友道︰「把此人帶下去打入死牢……三日後車裂」
「諾!」
漁陽太守聞言驚的跳了起來。
「張越你會後悔的……你會後悔的……某乃河北盧氏……」
對死亡的恐懼,讓他再也無法保持形象,立即大呼起來。
「彭」
他的呼喊聲激怒了趙廣漢,趙廣漢走上前,一拳直接把他打暈了過去。
「來人,給我拖下去!」
張越吩咐了一聲,連忙侍衛立即上前把他拖了下去。
吳正看了看被拖走的涿郡太守,「君候可是已經下定決心對盧氏動手!」
張越道︰「不錯!」
楊友聞言興奮的道︰「早該好好教訓一下這些家伙了!」
張越詢問道︰「各地可都布置好了?」
楊友回答道︰「都已經布置好了!」
張越道︰「既然如此,那就傳書各地,今夜三更同時動手,務必把盧氏連根拔起!」
「諾!」
趙廣漢待楊友離開後問道︰「君候,某該做些什麼?」
張越道︰「汝立刻領兵入城,給我把漁陽郡控制住,三日內不能有一個人出城!」
趙廣漢道︰「君候放心,若是有人逃月兌,某自當抬頭來見!」
言罷,他立即起身往門外而去。
這時張越看向了吳正︰「吳侯汝立即領精騎五千前往上谷郡,一定要在消息傳到上谷前拿下上谷郡……」
……
「大兄今日怎麼得閑來此?」
城中一間食肆,掌櫃笑著向一名年輕游俠兒問道
他一邊說著話,一邊把那游俠兒引進店中。
那名游俠兒來自何方掌櫃也不知道,不過這幾日時不時就會來店中吃飯喝酒。
有時是單獨一人有時則是帶著兩名伴當。
此時正是中午,店中之人並不多。
那游俠兒打量著店中幾人,口中道︰「昨日剛剛從塞外回轉……趕緊給某來壺酒,另外再來盤狗肉……」
「大兄可還有所需?」
「听說爾店中有那傳說中的稻飯,若是真有也給某來一碗!」
「大兄今日來的正巧,店中還有幾份……」
「如此甚好,趕緊讓人端上來!」
「大兄稍待!」
未幾,店小二已經把他點的東西送了過來。
那游俠兒取過快子就要食用,這時街道上突然傳來一片嘈雜之聲。
那游俠兒心中一驚,他一下子就听出了這是有大隊軍馬正在行進。
果然很快一隊北軍就從店前奔過。
「出了何事!」
那游俠兒立即感覺將有大事發生。
「殺啊!」
城內這時傳來了戰馬的嘶鳴和喊殺聲。
「這這這……這是出了何事了!」
掌櫃此時已經被嚇的六神無主。
「還不快關門閉店!」
游俠兒向掌櫃喊道。
這時那掌櫃才反應過來,拉上店小二,把店門關了起來。
……
此時,入城的北軍士兵在趙廣漢的指揮下已經控制了絕大部分的關鍵衙門,唯有太守府還在負隅頑抗。
北軍士兵並沒有立即進攻,而是把太守府圍了起來等待趙廣漢的到來。
「爾等是何人,竟敢圍攻太守府,欲反乎……」
太守府中有人聲色俱厲的向府外喊話。
喊話之人與其說是要把圍城的北軍嚇住,不如說是給自己壯膽。
得知太守府還在負隅頑抗的趙廣漢騎馬趕了過來。
他還未到府門口,就听到了府內傳來的喊話聲。
「呵呵!」
他輕笑一聲,「真是不知死活!」
「傳令下去,給我進攻若有反抗殺無赦!」
「大帥有令……有敢頑抗者格殺勿論!」
「二三子,攻!」
接到趙廣漢的命令,早就按耐不住的北軍士兵們呼喊著向太守府發起進攻。
很快太守府的大門就被撞開,士卒們立即涌入了府內。
就在眾人皆以為一切順利之時。
「休休休!」
一陣箭雨突然從內宅中射了出來。
猝不及防之下,幾名北軍士卒被射倒在地。
這時數十名武士從內宅中沖了出來。
「匈奴人!」
「二三子,殺光他們!」
領隊的佰將認出來者的身份,一下子興奮起來。
「殺!」
漢軍士卒火速結陣殺向那些匈奴武士。
「烏拉烏拉!」
匈奴人口中發出怪異的呼喊聲,拼命沖殺,試圖殺散漢軍逃出府去。
「什麼!太守府中竟然有匈奴人……」
趙廣漢面上盡是驚訝之色。他沒有想到那漁陽太守竟然明目張膽的把匈奴人收留在自己府中。
「這河北盧氏盡皆該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