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越領大軍主力抵達時,張湛早已經控制住烏即城。
「干的不錯!」
站在烏即城殘破的城頭,張越滿意的贊揚著張湛。
張湛咧嘴笑道,「都是君侯教導有方!」
張越聞言笑罵道,「爾也會派馬屁了!」
張湛嘿嘿一笑道,「僕可不會拍馬屁……」。
兩人說笑著,這時馬漢也走了過來。
張越見到馬漢詢問道,「將士們傷亡如何?」
馬漢道,「戰死的士卒有二十七人,不過死在路上的士卒卻有三百一十七人,凍傷的也有兩百五十六人……」
張越嘆息一聲,「死去的士卒都好好安葬了吧!」
張湛此時也沒有了剛才的興奮。
他詢問道,「君侯何不派人把陣亡的將士送回漢地?」
張越環顧左右道,「從今往後,這就是漢地,此城就是大漢之城……」
馬漢聞言贊同道,「君侯所言甚是,日月所照,漢兵所至,即為漢土!」
張越手指了指西面,「今後西方之地亦當為漢土……君等可願助某?」
張湛、馬漢兩人道,「願為君侯牛馬走……」
……
漢軍佔領烏即城之時,大宛王帶著他的三千援軍還在百里以外。
「快走……勇士們到了烏即就有熱湯可喝了……」
大宛王正在竭盡全力的鼓舞著士氣。
可惜他的話語並沒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缺乏御寒手段的士兵們,此時已經到了承受的極限。
就在這時一名探馬從西面而來。
「什麼,漢軍已經攻下了烏即城!」
听到探馬送來的消息,大宛王感覺渾身的力量一下子被抽空了。
他感覺自己的精神也變得恍忽,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殿下,如今該如何是好?」
左右的將領紛紛詢問道。
「立即退回疏勒!」
大宛王勉強下達命令後,竟然從馬上一頭栽了下來。
「殿下……殿下……」
周圍之人急忙把大宛王扶上一輛馬車。
副將接管指揮權之後,繼續執行了他昏迷前的命令。
「全軍轉向!」
士兵們听到命令後,卻是怨聲載道。
不過在軍官的逼迫下士兵們還是勉強開始回軍。
……
烏即城中張越此時同樣面臨著選擇。
一個是回軍夾擊疏勒的康居聯軍,另外一個卻是不顧疏勒之兵,直接西進大宛。
到底是東進夾擊疏勒還是西進大宛張越一時半會卻是拿不定主意。
大宛國的實力其實並不弱,按照粟特人提供的情報。
大宛有城邑七十多座,人口也有近百萬。
博望侯和貳師將軍李廣利也曾言,大宛國僅僅常備軍就不下六萬。
不但如此,大宛與西域都護還有天然的阻隔,那就是帕米爾高原。
漢軍要進攻大宛王城貴山城,還必須要越過貳師城和郁城兩座要塞才能抵達目的地。
張越一時拿不定主意,干脆把馬漢和張湛找來一起商議。
馬漢在听了張越的一番解說後道,「君侯以為,以吾之兵可能亡大宛乎?」
張越搖頭道,「不能,以一萬大軍西進能否破貴山城亦在兩可之間!」
馬漢又道,「兵法雲,以正合,以奇勝……君侯此時又有何疑慮的呢!」
張越道,「是某貪心了!」
張湛此時也道,「待滅了疏勒康居聯軍,再想往後之事,豈非更好……」
張越道︰「善!」
大軍在烏即城休整兩日,第三日,張越留二千兵馬由馬漢鎮守烏即,隨即率領大軍沿疏勒水東進。
……
張越領兵東進之時,漢軍佔領烏即城的消息已然傳回疏勒。
康居王等皆是大為震驚,奄蔡王更是驚呼道,「漢軍乃天兵乎,竟可三日而至烏即……」
消息傳開康居聯軍皆是軍心浮動。
康居王無奈只得再尋斯托赫爾商議。
「斯托赫爾將軍,漢軍已經佔據烏即城,如之奈何?」
斯托赫爾雖被稱為康居第一名將,但實際上也就與奄蔡、言國以及塞人小部落有過交戰經驗。
面對如今這種局面,一時半會他也想不到好辦法。
只得勉強道,「烏即乃是大軍退路,必須奪回才行!」
康居王聞言看了看屋外,「這樣的天氣出兵,恐怕勇士們難以忍受啊!」
斯托赫爾鄒著眉頭道,「不若堅守疏勒,以待其變?」
康居王道,「將軍的意思是,匈奴人?」
斯托赫爾道,「不錯!」
康居王嘆息一聲道,「唯有如此了!」
……
漢軍佔據烏即城最初目的就是逼迫康居人出城救援,然後在野戰之中一舉擊潰康居聯軍。
康居聯軍如今竟然因為天氣原因不敢大規模出兵烏即,張越也只好改變戰略。
後元二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張越圍大宛王于疏勒城西百里處的一無名河谷之中。
大宛王數次向康居王派出使者求救。
漢軍為了引康居聯軍出城,並未對信使進行攔截。
可惜此時的康居王早就已經打定主意堅守疏勒王不出。
面對大宛王求救的信使,康居王皆是視而不見。
城中一些大宛將領試圖私自出兵救援自己的國王,但皆被康居王斬殺。
其余的大宛貴族皆是敢怒不敢言。
奄蔡王與嚴國王向康居王請求出兵救援大宛王也被康居王拒絕。
兩位國王在勸說無效後也皆是沉默不語。
大宛王被圍五日,糧草將盡,卻始終不見援兵抵達。
他心中明白自己已經被康居王放棄。
無奈之下大宛王,只得親領可戰之兵對漢軍發動突襲。
可惜漢軍對此早有準備,大宛王三次突圍皆被漢軍輕易擊潰。
聯軍死傷慘重,聯軍中的大宛之兵,皆有投降之念。
「殿下,如今我等已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何不索性投降……」
大宛王的親信們紛紛勸說大宛王。
大宛王道,「可惜軍中康居人不願听我命令如之奈何?」
左右道,「不願投降的不過是康居貴族而已……將士們早已厭戰不奈……如殿下欲降,將士們必然支持」
大宛王道,「如能說服康居將士,某當領諸君降于漢軍……」
左右道,「殿下放心,此事交給我等去辦……」
大宛王點頭答應。
當日大宛王所領聯軍中謠言四起,軍心浮動。
傍晚時分,幾名康居指揮官聯袂找上大宛王。
「還請殿下救我等一救?」幾名軍官皆是滿臉慌亂。
大宛王道,「這又是為何?」
幾名軍官道,「軍中士卒欲嘩變降漢,卻欲以我等首級為投名狀!」
大宛王道,「如此只有我等先行降漢方可有求生之路!」
眾人面面相覷,在短暫猶豫之後,皆是同意降漢。
後元二年十一月二十九日,走投無路的大宛王領殘兵三千余人向漢軍投降……
大宛王領兵投降的消息傳來,康居王不禁勃然大怒。
「該死的……該死的……他怎麼能投降,他怎麼能投降!」
可惜他的怒火並不能改變這一事實。
雖然康居王竭力封鎖大宛王投降的消息。
但此事還是火速在疏勒城中傳了開來。
「傳我的命令,今日起全城禁止談論大宛王投降之事,如有犯者嚴懲不貸!」
康居王雖然下令不允許公開談論大宛王投降之事,但私下里還是議論紛紛。
城中的大宛國士兵皆是軍心潰散。
此時康居王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了匈奴人身上。
……
就在大宛王投降漢軍的當天,匈奴騎兵終于在泥靡等人的掩護下抵達了赤谷城。
赤谷城說是城實際上卻是一個山谷,他地處闐池(今尹塞克湖)南岸,戰略位置極其重要。
佔據了此地,匈奴人不但可以輕易的控制整個七河之地。
而且可以隨時南下經過絲路北道諸國。
可以說擁有赤谷城後,從疏勒到員渠皆在匈奴人的馬蹄之下。
匈奴人進兵赤谷城,漢軍並非毫無察覺。
實際上千牛衛早就已經探知到了匈奴欲要襲擊赤谷城的消息。
漢軍也把這一情報通報給了匈奴在赤谷留守的翕侯。
這位翕侯在獲得情報後,卻認為匈奴人不可能在冬季大規模出兵。
更何況他們要抵達赤谷城還需要先經過泥靡的駐牧地。
他在收到漢軍的示警後,也不是毫無作為。
他第一時間就派人向泥靡進行了詢問。
可惜他那里知道泥靡早已經投靠了匈奴。
面對赤谷城派來的信使,泥靡信誓旦旦的保證,沒有發現任何匈奴人。
泥靡還道,「這是漢軍對烏孫沒有全力出兵討伐康居而不滿,借以挑撥烏孫和匈奴的關系……」
赤谷翕侯想到漢軍確實多次派遣使者要求烏孫出兵共擊匈奴之事。
肥王翁歸靡每次都找借口搪塞了過去。
因此也就相信了泥靡的說辭,並沒有把這一重要情報通報給翁歸靡。
只是稍微加強了赤谷城的警戒,但這樣的手段卻並無太大的作用。
……
後元二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匈奴右賢王親領兩萬大軍在泥靡一萬騎兵的配合下抵達了赤谷外。
在風雪的掩蓋下,赤谷中的烏孫人對此毫無察覺。
匈奴人並沒有貿然行動,而是派出了泥靡手下的烏孫人。
這些熟門熟路的烏孫人,很快探明了谷中的情況。
匈奴人預想的不同,谷中的烏孫人並未駐扎在一起,而是分成了五部駐扎。其中有三部在赤谷內,兩部在赤谷外。
駐扎在赤谷內的三部順著山谷從東至西一字排開,山谷兩側烏孫人也安排了士兵駐守。
赤谷外的兩部則駐扎在赤谷南面五十里處。
匈奴人需要對付的主要是谷內的三部。
或許是因為嚴寒的原因,赤谷內外警戒的士兵並不多,完全擋不住匈奴的一次沖鋒。
「大王怎麼打?」作為副將的右大將詢問道。
右賢王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反問道,「你覺得該怎麼打?」
右大將道,「我以為當首先攻擊東面之敵!」
右賢王點點頭,鼓勵道,「說說爾的理由?」
右大將理了理思緒,接著道,「從斥候傳來的情報看,東面的是烏孫人最弱……只有兩千人……」
「我軍擊敗他們後完全可以驅趕著他們繼續沖進西面兩個營地……」
旁邊的烏禪王听完卻不已為意的道,「我覺得這樣不好,敵軍東面營地相距太遠了,恐怕難以驅趕敗兵,沖擊敵軍營地……」
「我以為,要打就打最強的,直接攻擊西面這個營地,這個營地的烏孫人實力最強,他們崩潰了,其余兩個營地則不足為懼!」
右賢王還是笑著沒有說話,等烏禪王說完,他又向呼延王詢問,「呼延王以為如何?」
呼延王也不客氣,拱了拱手道,「我以為,我軍兵力充足當同時從東西兩面進攻……關門打狗!」
右賢王哈哈一笑,「呼延王,高見!」
呼延王道,「不敢,大王不是早已做好這個準備了嗎?」
右賢王笑而不語,反而轉身向其余人問道,「你們可知道這樣的好處?」
眾人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在仔細琢磨呼延王的計劃。
良久,眾人才嘆息道,「大王是要保證消息不泄露……」
右賢王笑道,「不錯,如果能夠全殲這些烏孫人,咱們就有足夠的時間一舉拿下整個七河」
……
計劃已定,匈奴人迅速展開行動。
一部約4000余騎由呼延王率領,任務是清除河谷兩側的烏孫人。
一部約六千騎由烏禪王率領攻擊東面營地。
一部約八千騎由右大將指揮,攻擊西面營地。
右賢王則親領四千人作為預備隊,防止烏孫人的反撲。
另外在赤谷周圍分散著三個千騎隊,負責圍殺逃跑的烏孫人。
剩余的六千多騎則在左大將的的指揮下埋伏于赤谷南面的山谷中之間,準備伏擊前來救援的烏孫人。
滿天的風雪掩蓋了匈奴人的行動。
當匈奴人抵達預定位置時,烏孫人,還一無所知。
……
此時赤谷城中,作為漢軍信使的佰將常銳突然從睡夢中驚醒過來。
他的心中升起一種強烈的不安感。
「這是怎麼回事?」
他起身走向營帳之外,帳外此時正下著鵝毛大雪。
掀開布簾,一股寒氣鋪面而來。
「佰將,可是有事發生!」
他的舉動一下子驚醒了帳中的其余幾名漢卒。
「咦!」
「怎麼回事!」
他竟然風雪之中隱隱傳來馬蹄的聲音。
「糟糕!」
常年的征戰立即讓他意識到不對。
就在這時,轟隆隆的馬蹄聲一下子傳入了他的耳朵。
「敵襲!」
來不及細想,常銳立即大呼起來。
「二三子……敵襲……」
帳篷中的十余名漢卒迅速披甲,沖出了帳篷。
他們第一時間就奔向了馬廄。當他們跳上戰馬之時,匈奴騎兵已經沖進了營地。
「二三子,殺啊!」
常銳一馬當先帶著眾人往營地外殺去。
這時毫無防備的烏孫人,已經被匈奴人被沖破了大營。
很多士兵甚至來不及起床,就被斬殺于溫暖的被窩里。
一些反應迅速的烏孫勇士雖然竭力抵抗,但在突襲的匈奴大軍面前卻無濟于事。
這時一隊匈奴騎兵發現了常銳等人,他們在一名軍官模樣的匈奴人帶領下,殺了過來。
「鐺!」
他雖然擋住了第一名匈奴人的攻擊,但卻擋不住後續連綿不斷的攻擊。
眼看常銳就要死在匈奴人的刀下,休一支箭飛過來,及時的救下了他。
……
幾乎在右大將發動進攻的同時,烏禪王也同時發動了進攻。
受到匈奴騎兵攻擊的西部營寨,與東部營寨並沒有什麼區別。整個營寨到處都是慘叫之聲。
整個赤谷到處都是匈奴騎兵的怪異的喊殺聲,一個個匈奴人紅著眼,怪嘯著追逐著四處逃竄的敵人。
雖然開戰前,右賢王就下令嚴禁放火,但一些殺紅了眼的匈奴人還是點燃了大火。
在大火的映照下,赤谷城宛如地獄。到處都是烏孫人的慘叫聲。
負責赤谷守御的烏孫翕侯才剛剛從溫暖的被窩里爬出來,就被一名匈奴人給一槍釘死在了地上。
東西兩個營地的火光和喊殺聲驚動了中部的營地。
中部營地的烏孫萬騎長目瞪口呆的望向東西兩面的營地。
「怎麼辦?」
左右的烏孫千騎長和貴族們驚慌的詢問道
「還用問趕緊發兵救援啊!」
說話的卻是一名年輕的烏孫貴族,他也曾經陪同元貴靡在輪台學習過。
烏孫萬騎長猶豫了片刻,下令道,「全軍集合!」
他的命令雖然下達的很及時,但士兵們的反應卻相當的慢。
等全軍集結完畢,東西兩面的潰兵已經涌了過來。
「萬騎長,還在猶豫什麼,難道爾等想要投降匈奴……」
營中的烏孫貴族們叫嚷著,催促出兵。
烏孫萬騎長在心中衡量一番後,下令向東面進攻。
「勇士們……反擊……」
烏孫人雖然發動了反擊,但地形限制之下,戰馬根本沖不起來。
失去馬速的烏孫騎兵,在匈奴人面前如同嬰兒一般,毫無還手之力。
僅僅堅持了不到兩刻鐘,烏孫人就完全崩潰,一個個哭喊著轉身向後逃去……
常銳等人見事不可無,急忙往北面而去。
很快他們就到達了一處山崖下。
「二三子,事急也……當速速棄馬……」
在常銳的帶領下一干漢卒,舍棄戰馬,爬上了山崖。
當他們回顧身後之時,整個赤谷已經到處都燃起了熊熊烈火。
「走!」
常銳等人不敢停留,趕緊沿著密林向北面而去。
一路上他們多次遇到匈奴人的游騎,幸虧有密林和夜色的掩護,才讓他們逃出生天。
天亮之時他們總算是在闐池邊找到了一處隱蔽的避難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