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從未與那支被傳得神乎其神的明軍直接交過手,王國棟也不太相信他們真有傳說中那麼厲害。
但職業軍人的直覺告訴他,這支軍隊,人數雖不多,但一定極為難纏。
畢竟,去年世子西征廣西,數萬大軍確實是敗在了其手下。
據說,才一個照面,西征大軍便全軍覆沒,世子也被一炮轟死,落了個死無全尸。
因此,王國棟不敢馬虎,決心把他的大營打造成一道銅牆鐵壁。
方圓不足二里的大營外,光鹿砦塹壕就築了三道,其間夾雜著數個木寨,每個木寨內都埋伏有百多個弓弩手。
大營的身後,緊靠著一個數百米寬的峽谷口,這個峽谷,是從城南進出高要縣城的唯一通道。
峽谷的西邊,就是人跡罕至的連綿群山,而東邊,則是一座只有數百米高的小山。
這座小山方圓不過五里,呈三角形,往北一角綿延入城,往東則一直延伸至新興江岸,正好構成了城防屏障,連城牆都省了。
小山雖不高,但山坡卻很是陡峭,不知從什麼朝代開始,面對峽谷的山頭上便築有炮台,炮台山腳下有幾個狹長的天然深水塘,使得炮台易守難攻。
王國棟很謹慎,不僅在炮台山上派駐了炮兵,重新加固了炮台工事,還沿東西向在其余各個山頭都構築了工事,每個山頭布置有幾十至一百人不等。
如此精心布置的防線,給了王國棟十足的信心。
明軍若是直攻大營,將會受到炮台的威脅,若是轉攻各山頭,則會遭到大營方向的側擊。
就算明軍再凶悍,來再多的人,至少也能守他十天半個月的吧?
眼看明軍越來越近了,王國棟不僅天天督促營內士兵死命操練,還不斷派出巡哨游騎四出打探,一副厲兵秣馬的樣子。
……
就在王國棟處于既忐忑不安又躍躍欲試的矛盾心情中時,這天,一名親將跌跌撞撞進賬,急聲來報——
明軍來了!
但是,明軍不是來攻城的!
而是,正在猛攻城東的江岸炮台!
這個消息,使得王國棟大吃一驚,又十分惱怒!
令王國棟吃驚的是,這座江岸炮台,雖說就在城東,但不在城內,而是在新興江東岸,與高要城隔著一條百來步寬的新興江。
這個炮台,因主要扼守西江江面,所以幾乎所有的炮口全指向北方,急切之間是調不過來的。
正因如此,王國棟在炮台上,額外部署了兩個牛錄的精銳步卒,連同護炮兵在內,共有近千人駐守。
如果炮台失守,不僅保護肇慶的江岸火力全失,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明軍還可以有恃無恐地直接渡過新興江,攻擊防守薄弱的水東門。
那樣一來,王某人費勁巴拉、精心布置的城防工事,豈不是全成了擺設!
令他惱怒的是,來的明軍,壓根就不是那支傳說中的討虜軍,而是他的老對手——王興。
「是王興的人?確定嗎?」
王國棟騰身而起,將信將疑到。
媽拉個巴子,僅僅在幾個月前,這廝還在恩平一帶被老子圍毆,沒想到,這風水轉的實在太快,據說這廝最近很猖獗,不僅趁亂攻克了數座縣城,還新招募了不少人。
「稟將軍,」
一身嶄新甲冑的親將單膝點地,拱手道,「多方探馬來報,明賊打出的旗幟都是王字……」
「約有多少人?」
王國棟冷冷地道。
「大約有兩千到三千人,攻勢甚猛……」親將戰戰兢兢地回道。
「確認沒有後援嗎?」
「稟將軍,屬下已派人反復查探,並未發現後援。」
「哼!什麼時候輪到此獠發飆了?」
一听對方人數不多,王國棟目中寒光一閃,冷哼一聲,喝道,「傳我將令,全體列隊,馳援東城!」
說完,王國棟一撩背後的紅色大氅,手按刀柄匆匆出帳。
他的身後,幾名部將見狀忙緊隨其後。
其中一人緊追幾步跟上前,猶豫著小聲道︰「將軍,是否留守一隊人馬……」
「不用了,」
王國棟冷冷地道,「此地有炮台保護,有木寨中的弓弩手守著就行了。」
「將軍,萬一明賊有詐……」
那部將哂然道。
營內精銳全調走了,要是中了聲東擊西之計,被明軍模了上來,那可怎麼辦呀?
那幾百名弓弩手,可沒法近戰,一旦近身,便是個死。
「你懂什麼,我山上的大炮是吃素的嗎?」
王國棟停下腳步,惡聲道,「你可知道,明賊為何不來攻城嗎?還不是知道這兒難打……這叫避實擊虛!懂嗎!」
「是,是,是。」
部將一見王國棟發怒,再不敢多言。
「你若不放心,那就由你留下,鎮守大營吧!」
王國棟注視著此人,森然道,說完一甩胳膊,轉身就走。
「……」
那名部將一臉哭喪著,訕訕後退,不給他兵,讓他留守有個屁用!
……
隨著一聲令下,四千余人列隊出營,匆匆穿城而過,轉眼間便來到了水東門。
王國棟疾步登上低矮的城樓,便听得對岸槍聲大作,殺聲震天……
放眼望去,不遠處的江岸炮台,小山下,樹林間,果然隱隱有一隊破衣爛衫的明軍。
一些人正在爬山搶攻,更多的人人正在搖旗吶喊。
山坡上,到處彌漫著火銃擊發而冒出的白煙。
王國棟四處瞭望,確認沒有伏兵的動靜,急令全軍渡江。
北門和東門外,都停有許多從民間收繳的木漁船備用。
與寬達一里開外的西江不同,新興江只有不到百米寬,而且水流平緩,其實就是一條稍大點兒的河,四千余人坐船過江是眨眼的事。
沒多久,鼓點聲中,上岸後的清軍便于江邊列陣完畢。
戰陣最前面,擺著幾十門虎蹲炮,前軍,除了手持大鐵盾的護炮兵外,以刀牌手和火銃手混編,刀牌手在前,三排鳥銃在後。
中軍則是長槍手為主,每五排中插一隊弓弩手在其中,兩側則各有五百騎兵。
後軍則又是刀牌手和火銃手混編,單看這陣勢,倒是頗有章法。
王國棟拍馬在陣前馳了兩個來回,只見戰陣雖不甚整齊,但人人盔甲明亮,威武不凡,自有一番氣勢。
尤其左右翼那兩隊騎兵,一千余騎幾乎全是白甲兵,個頂個,全是精銳中的精銳。
在陣前收住馬韁,王國棟滿意地眯了眯眼,對士卒陣中高聲道︰
「大戰當前,近來是練得嚴了一點,不過老子告訴你們,不會讓你們白吃苦!」
「都給老子掙點臉!那隊破破爛爛的明賊,就是年前在恩平交過手的,是你們的手下敗將!」
「上次沒殺光他們,這次,既然送上門來了,都給老子滅了!」
頓了頓,王國棟又叫道,「等這一仗打贏了……到時候,定不會虧待你們!」
「凡斬明賊首級者,斬一級賞白銀一兩!」
一听到有銀子賞,陣中頓時一陣騷動,許多人都兩眼放光,蠢蠢欲動……
王國棟滿意地撥馬返回中軍,冷冷注視著前方,對傳令官喝道︰「擊鼓,直取敵陣!」
「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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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