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這麼對太子和越王,也不知道他們能否體會到您的良苦用心啊?」杜如晦面容枯槁,他早年操勞過度,如今氣血兩敗,連宮里的御醫也回天乏力,只能盡量的為他調理身體。
「理不理解不重要,說真的,朕真的好恨蔡聰,他為何晚生二十年?若是他早生二十年,我兄弟手足又何須相殘?」李世民悲傷的說著,他的兩個兒子都聰慧,這和他們小時候簡直一模一樣,李承乾像他大伯,仿佛天生的政客,對政事上手特別快。
而李泰雖然還沒有顯山露水,可是有些事做法和李世民太像了,跟他小時候的刻板似的。
杜如晦沒有說話,老李感慨下罷了,他不需要誰來開導和分擔他的悲傷。
「克明啊!朕知道你來此為何,不過朕要你好好修養。朕真的好怕被蔡聰說中了,那樣等于斷了朕一條手臂啊!」
「陛下厚恩,臣感激涕零。不過蝗災一事還需臣來處置,蔡聰是個嗜殺的人,玄齡對蝗災始終敬畏,這樣都是不行了,還有地方上的一些風俗,有些事不是官職就能解決的。故此老臣請求陛下準許臣治理蝗災!」
「克明啊!朕不忍心啊!听說你兒子都打上長安候府,要放火燒府,若不是蔡聰克制,你家那娃說不定現在已經被埋了。」
「子孫自有子孫福,臣養大了他們教會他們做人的道理,這就足夠了。至于他們成不成器要看他們自己了。」杜如晦笑呵呵的說著,當夜他也是嚇出了一身冷汗,蔡聰放火燒別人家沒事,你朝他家放火試試。
「那朕就讓你負責賑災糧食的事宜,蔡聰到底是晚了一步,多少良田被啃的干干淨淨。寶雞縣令上書履地如黑毯,飛天似妖雲。聲如喪鐘,花草樹木頃刻間吞噬一空,人間危矣!」
「這群蝗蟲必要滅殺于未成,否則關中盡皆危矣。」杜如晦凝重的說著,幼蟲已經這麼可怕了,若是大蟲不得把人也吃了?
「此事玄齡會去做,朕怕的是天災下,有人囤積糧食居心不良。克明你果斷無畏,這事交給你。還有……派人盯著蔡聰,最近他動靜有些大,朕想知道他要做什麼。」
「這就怪了,誰人不知長安侯與陛下最貼心,有什麼事,您問一下他不就說了。」杜如晦笑笑的說著。
李世民沒好氣的說道︰「好個屁,那小子是和皇後最貼心,虧朕還這麼愛護他,良心都給狗吃了。」
「嘿嘿……要不是蔡聰的生父和妹妹都查清楚了,臣還真以為他是陛下的……」
「你別說,朕自己有時候都在想是不是,不然這小子怎麼和皇家這麼投緣呢?」李世民納悶的說著,杜如晦嘿嘿一笑也不接話。
他只確認一點,蔡聰不是文方,也不是武方,他是徹頭徹尾的天子近臣,做的事情都是符合皇帝利益的。
只看一次神人下凡給皇家多少好處就知道有多少人恨不得吃蔡聰肉喝蔡聰血了。
杜如晦不說話,李世民也不惱,他沒多久可以活了,這麼下死命的為李世民做事,也不過是希望後代能有個好的仕途。
走出了皇宮杜如晦只覺得陽光明亮的晃眼,讓他覺得暈眩,這樣明媚的陽光,他不知道還能看到幾回。
「老爺,回府嗎?」
「不了,去尚書省。」杜如晦強作精神的順義的,往常這個時候他會回府小憩半個時辰,可是這會他實在沒空閑。
房玄齡一句尚書省上下竭力相助,就把所有人都拖進泥塘里,大家都想借這個機會削弱皇權,可是現在卻不得不一心一意的加重李世民在百姓心中的地位,這讓他們有苦說不出
滿是塵土的道路上,一群蝗蟲小步子的走著,時不時的振動翅膀飛上女敕草條上啃食著。悲涼的氣息彌漫著,老邁的農民擺下貢台,擺上貢品,全村男女老少都匍匐在地上。
蒼天啊!我們沒有不禮敬你的地方,為什麼不接受我們的供奉?那些蝗蟲為什麼依然不斷的吞噬著我們的莊稼?
他們的心里全是彷徨的,那些往日無害的蟲子如今成了惡魔,將他們往死路上推。有些農民惶惶不安的想起某日自己曾經踩碾死過蝗蟲,是不是自己的行為導致了今天的這一幕呢?
他們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以為上天會記住自己的嬉戲行為,于是更加懺悔的磕頭,血都流出來了,還不停止。
一匹馬,一個人自遠方疾馳而來,老邁的農民遠遠的就看到他了,還沒等他開口,就看到馬匹將路上的蝗蟲踩的稀爛,馬匹沒有停止繼續朝著他們而來。
「攔住他!居然殺害蝗神,他會害死我們的。」老農驚怒的叫著,那些跪在地上惴惴不安的人,就像得到救贖的機會一樣,一臉憤慨的爬起來,舉著扁擔鋤頭,攔住了馬匹。
還沒等馬匹上的人明白是怎麼回事,他已經被憤怒的農民拉下了馬匹,堅硬的扁擔當頭打來,他只覺的眼冒金星,還沒等他說話,木棒,棍子還有拳頭就像雨點一樣的打來。
「打,給我狠狠的打。就是他這種人,才導致蝗神震怒,對我們降下懲罰的。」老農民聲嘶力竭的叫著,無法想象那樣老邁的軀體還有這樣的中氣。
只不過一會兒,馬上的人軟在地上,沒有出氣也沒有進氣,他腦門上被開了一個大洞,鮮血不斷的涌出,此刻他連抽搐都是一種奢望了。
「老叔,我們好像把人打死了。」有人模了一下他的鼻頭,發現沒有了氣息,嚇得後退兩步害怕的說著。
「叫你們打幾下,你們怎麼還往死里打?」老農民也慌了,看著滿地的鮮血,跺著腳的推卸責任。
「老叔完了,我們打死的是官差,你看,他身上還有官府的公文,好像是給我們縣的。」有人在他身上模著,模出幾兩碎銀子欣喜的揣進自己的懷里,掏出一紙染血的公文時他嚇的癱坐在地上。
別的字他不認識,可是他們縣的名字,還是知道的,進城就能看到縣名,日子久了也知道這字了。
「這可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四修,你是讀過書的人,快來看看上面寫的是什麼?」老農民對一直站在遠處的少年叫了起來,少年走過來慢慢的說道︰「不管寫什麼,殺官差是大罪,被發現了,少不得就是砍頭賠命。這事與我無關,我是不會插手的。」
「混賬!都是同宗同族一脈血親,這種話你都說的出口?」
「不然,老叔想叫我說什麼?你們可是殺了人的,日後被追查到了,少不了菜市口走一遭,總不能拖累了我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