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智者何其多,怎麼會看不出世家是毒瘤,可是為什麼沒有人站出來振臂一呼,反而以和世家結姻親為榮?
還不是因為前者舉步維艱,後者可以平步青雲。蔡聰這樣擺明車馬和世家作對,日後有苦頭吃了。
蔡聰沒有動,就像木頭一樣的站在殿上。嚴咚走過來笑了笑的問道︰「長安候怎麼沒走?」
蔡聰沒好氣的對他說道︰「哪回來陛下不提我去訓話?」
嚴咚也不說話,轉身回走。蔡聰也不說話,拖著沉重的步子跟在嚴咚身後。今日這一關算是撐過去了,可是後面的攻擊他該怎麼抵擋?
李世民疲倦的坐在胡床上,看到蔡聰進來,揮揮手示意蔡聰自己找地方做。蔡聰也不客氣,一做在凳子上,絲毫不管自己一身的血會不會污了桌子椅子。
「今日多虧了你果敢,不然現在怕是還在僵持著。」李世民笑不出來,平靜的說著。今日無刀光劍影,卻比玄武門還要驚險萬分。
「臣倒是希望自己今天沒來,這群人搞了這麼多的動作,就是想讓臣上殿,好當場逼陛下清君側。只是他們搞出這麼大的動作,必然不會輕易罷休的!臣請陛下斬了臣,以安天下。只是我母親還請天家照看。」
蔡聰現在跪在地上的說著,李世民看了他一眼,聊賴的說著︰「別在這試探朕,萬一朕心動了。你就死定了!」
蔡聰紅著臉的站起來問道︰「陛下英明,只是世家勢大,他們若是集體發力,朝堂上也吃不消。」
蔡聰的頭皮有些發麻,世家門生故吏遍布遍野,這些人要是一塊發力的話,大唐頃刻間就會陷入風雨飄搖中。
「何止是吃不消,若是那樣,怕是令出不行,你怕是不知道吧!朕的這些大臣,除了牛進達,李靖,還有叔寶三人之外,其他大臣或多或少都與世家有些姻親關系。」
李世民苦笑著,千年世家的威力是何等大,每個時代對人杰都進行大量的投資,只要有些人發跡了,就會成為他們的一大助力。
「陛下也不是坐以待斃的人,今年的科考和臣的強軍改革,都在削弱世家力量,只是時間不夠啊!世家必然是發現了這一點,故此才會在這個時候發力。」
「你說的不錯,可惜不論是科考還是新軍都需要時間去成長,世家這次是要逼著朕斷腕啊!」李世民愁眉苦臉的說著,他現在只想在史書上留下聖賢的名聲,若是被人清君側,這又是一個污點。
若不是如此為了大局,區區一個蔡聰他早就退出去把人頭切下來了。
「此次臣在漩渦中心,若是臣能跳出來,或許可以給陛下爭取些時間。」
蔡聰咬著牙的說著。世家布局數月,蔡聰名聲在大唐早就爛大街了,若是不能扭轉這個局面,就算李世民能保住他這一次,也保不住他下一次。
「此時此刻也只能讓你遠離朝堂暫時避讓,除此之外別無他法。」李世民搖搖頭,他已經打算把蔡聰冷藏幾年了。
「臣以為不能退讓,世家如同饕餮,不斷的吸食民脂民膏,卻從不反育百姓。您的退讓會讓他們步步逼近的,這點您比臣要清楚的多。」
蔡聰嚴肅的說著,李世民怔怔的看了他一會,才問道︰「朕有時候真不明白,你和世家有多大的仇,從你踏入朝堂以後,你就和世家不死不休,比朕還要厭惡世家。」
「臣不是厭惡世家,而是厭惡他們沽名釣譽,說著詩禮傳家,卻做著敲骨吸髓的事情,讓人看著惡心。
臣也不是好人,長安令的私生子就是臣叫人掐死的,臣也會漠視生命。可是臣從不會對那些在苦難中掙扎的百姓下手,這是原則,不能觸及。」
李世民點點頭,對于蔡聰當著他的面說殺人,他居然沒有絲毫的觸動。在他看來不管是常在一家,還是長安令,他們選擇對蔡聰出手,就要做好被一個國侯報復的心里準備。
「不退讓你想怎麼做?即便是朕也不可能輕易的開啟戰亂,百姓才休養了幾年,經不起折騰。」
蔡聰站起來,看著李世民一字一頓的說道︰「臣打算成聖!」
「不切實際,古往今來成聖者寥寥無幾,皆是身故後才上了神壇,你現在就算死了,也只能落得個英年早逝的名頭。」
李世民說著自己都笑了,蔡聰想成聖,再苦熬個幾十年吧!那樣或許有機會被抬上神壇,至于成聖,李世民是不看好他的,哪怕他神游古今。
「臣若是能讓瘡虜不再肆虐人間,能成聖否?」蔡聰大聲的問著,天花在華夏為禍千年,讓世人聞名喪膽,他若是能解決這個問題,就算不能成聖,躲過這一劫也是沒問題的。
李世民一下子站起來,提著蔡聰把他放到胡床上,面容恐怖的問道︰「你說你能解決瘡虜?」
「不能治好,但是預防的話,臣有六成把握。」
「六成足夠了,若是你能做到,朕許你蔡家萬世公侯。若是你能做到,那些世家見到你都要畢恭畢敬,誰還敢對你悍攻你?」
李世民大聲的說著,後世人不知道天花有多恐怖,可是李世民再清楚不過,天花肆虐的地方就是鬼城,死人是鬼,活人也是鬼。
據說康熙會被選上作為皇帝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他小時候得過天花沒有死,被認為是長壽之人,不易夭折。
李世民很激動,蔡聰很心虛,他就記得天花和牛有關,具體是怎麼回事,他那里知道,只能先穩住李老二,再圖謀後續。
蔡聰被李世民趕出皇宮,他剛剛還想和李世民商量一下,能不能過完年再搞天花的事情,被李世民一腳踢出門口。
這事不解決掉,給你過年你也過的不安樂,還得連帶朕也過的不舒心,你給我滾犢子。
嘴上雖然說的凶狠,可是蔡聰才剛到家,李世民的封賞也到了。
嚴咚回到皇宮對李老二轉述蔡聰的話︰「臣此舉雖屬無奈之舉,然為民之心不改。此去若是不成,我等身軀自當焚燒于天地之間,不敢禍害天下,家中萬事托付陛下,臣頓泣拜別。」
「這兔崽子真的那麼難過嗎?」李世民沒說話,長孫眼眶紅紅悲傷的問著。
「怎麼可能,說這話的時候,那混蛋提著個豬肘子在啃呢!」嚴咚一下子就叫了起來,那小子那麼沒心沒肺,怎麼可能會哭。
長孫立刻收起眼淚,眉毛都豎起來,想要放幾句狠話。李世民拉著她的手,把她摟到懷里,感傷的嘆了口氣。
長孫愣了一下,抱著李世民的腰,無聲的哭了起來,哭的直哽咽。
嚴咚嘆息搖著頭的退了下去,都說他們夫婦倆是天下最尊貴的人,可是他們無奈的時候,只有一個小孩放下心中對死亡的恐懼,來寬慰他們的時候誰又知道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