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這是給你的嗎?這是給冬竹的體己錢,將來她們三個出嫁也會有的,這是當初她們剛到我家的時候,我們母子兩答應他們的。」
蔡聰想起那晚秉燭夜談,在破舊房子里喝著甜湯的時光。那時候才剛剛進入李世民的視線,一切都還很單純,哪像現在想到朝堂的人他就膩味,讓兩人成親,其實也存在著找點喜事,換換心情的想法。
許杰滾蛋了,蔡聰不想看他笑的開心,又不知所措的蠢樣,趕緊看日子,把人娶走,省的沒事就在前院晃悠,看哪個家丁都像情敵。
大概是怕有人半道截胡,第二天媒人就上門了,假模假樣的對了下八字,拍著大腿的叫好,一通好話下來,幾兩銀子就到手了,喜得媒婆臉上的皺紋都沒張開過。
接下來就是三書六娉的流程,哪怕冬竹已經去了奴籍,她的身份還輪不到蔡聰這個侯爺出門。蔡姐兒主持已經是逾矩了,不過好在這時候誰也沒心思管這種小事,不然少不得被禮官登門說教。
這人吶不能閑下來,一閑下來事情就找上門了。趙竹節這幾個老家伙見蔡聰沒事做,把他給鎖書院里。按趙竹節的話就是,既然開了書院,一肚子的本領不掏出來點能成嗎?
蔡聰很想說一句,那開妓院的有自己親自上場嗎?不過他不敢說,這些老家伙別看不咋滴,年輕的時候也是仗劍走天涯的主,就目前雙方的武力值,蔡聰會死的很慘。
除了教授一些奇奇怪怪的本事,蔡聰每天就是參與通史的編撰,**個月的時間,連周史都沒有完成一半。
太較真了,這群老爺子不像司馬遷,司馬遷寫的史書可讀性很強,可是主觀意識很濃,還有編排的太厲害,都可以當章回小說看了。可是這群老爺子較真啊,歷史就是歷史,你別猜。你也別大約,你得給我確定。不確定?那就去查找史料啊!
蔡聰也投進去了,一門心思的修寫通史,每天和一群人拍著桌子,扯著嗓子,滿臉通紅的叫著,可惜嗓門大不代表是對的,人家皓首窮經,隨便出來一個人就能碾壓蔡聰五條街,往往是蔡聰失敗收場。
詩書禮樂陶冶情操這話不假,蔡聰這半個月忘忽了一切,一心撲在學問上,心中的郁結漸漸散去,殺戮場帶回來的戾氣也被化解,整個人看著就像個天然無公害的小正太。
然而這天,蔡聰捏著翻了昨夜通宵翻書才找到能論證他答案是正確的資料興奮的殺向書院的時候,卻被擋在門外。
趙竹節斜視他,古道仙風的說道:「戾氣,心結已經盡數散去,你還留在書院做甚?去做你該做的事,不學無術還想參和修史,滾蛋。」
蔡聰這才發現自己心中那些憋屈,和殺人的沖動早已不見,看著這群白發蒼蒼的老人,他衷心的躬身行禮,這段時間超強度腦力工作,老人家都受不了了,可是為了他卻在堅持著。
站直了以後,他揚了揚手里的紙,得意的說道:「經過一夜的查證,我……」
蔡聰話還沒說完,幾個老人快速退回院里,門被用力的關上,院里傳來竊喜的大笑聲。
蔡聰愕然呆立,良久後發出撕心裂肺的吼叫:「你們這群老家伙要臉不?贏了我半個月了讓我贏一次會死啊?給我開門……」
「爺,發生了什麼事?」蔡聰悲慘的叫聲立刻引來了侍衛的注意。
「給我把門撞開,里面那群老家伙欺負人……」
「咳咳咳,哎呀,忘記了,我剛剛居然曬衣服了,得回去收一下。」
「我去幫你。」
「同去,同去。」
「滾回來,平時一個個說的自己戰神下凡,怎麼這時候慫了啊?」
「爺,那些老爺子誰敢動啊?你自己都不敢動。」侍衛小聲的說著,蔡聰沒好氣的叫道︰「廢話,敢動手我就拿棍子抽了。別扯了,最近外頭有什麼風聲?」
「現在亂糟糟的,外面洪水已經開始肆虐,好多地方的水已經漫過了堤壩。朝應縣令對天悲呼,以身鎮水,當日風收雨停,隔日大風拔樹,暴雨傾盆,朝應縣諸村鎮成為水中澤國,坊間說是天地震怒,水都鎮不住。」
「我早就說過,大水不停了,朝廷方面做了什麼?」
「什麼都做不了,陛下多次下旨遷移百姓,可是朝應縣令堅持這是天譴,應當由他去平息天怒。事後陛下大怒,下旨命所有洪澇地區不得耽誤,將百姓轉移。百姓若是不離開,強制搬走。」
「混賬,愚昧,還鎮水?他怎麼不弄只金牛回來鎮鎮水?那朝應縣百姓如何?」蔡聰氣憤無比,這時代本身就有很濃重的迷信色彩,沒想到這些官員還這樣。
「葬身魚月復,死難者無數。我們的人趕到的時候已經晚了,救回來的人寥寥無幾。」
「畜生,該死,一個個就想著名垂青史,拿自己的命博也就算了,還拿那些個百姓來賭,我讓你遺臭萬年。」蔡聰暴跳如雷,手里的紙扔了,搶過唐毅的傘也砸地上,實在沒東西砸了,月兌下自己的外衣扔地上踩了兩腳,氣呼呼的朝著家里走去。
他不是神,也有七情六欲,會暴怒不安。那麼多人努力了那麼久,才將他的負面情緒化去,沒想到,一個縣令的所作所為,讓那麼多人一個月的努力都化為烏有了。
「侯爺,嚴咚總管在村口等你,你去不去見他?」
「見,怎麼不見,陛下也該著急上火了,庫金盡出,贖回百姓,那還是多麼壯烈的場面啊!」
蔡聰獰笑著向村口走去,嚴咚那輛低調的破舊馬車靜靜的停在路邊,在雨水的沖刷下,腐朽的木頭都發漲了。
「如今不進我侯府也就算了,怎麼連村子都不進了?」
蔡聰歪著頭的說著,嚴咚從馬車探出頭,蔡聰穿著單衣站在雨中,冷的嘴唇發黑。立刻罵道:「你們這些混賬東西,侯爺的袍子呢?他的傘呢?要是侯爺著涼了,某家擰下你們的頭。」
「別咋咋呼呼的,找我什麼事?說吧!別耽誤時間了。」蔡聰有些不耐煩的說著,這表現的太假了,別人是職業化的笑容,他是職業化的憤怒。
「陛下口諭,混賬東西,你鬧夠了沒有?鬧夠了就立刻滾來見朕。這天下誰也不欠誰,想當英雄就別窩著像個瓜慫,給誰看呢?是不是等著朕親自去安慰你幾句,三顧茅廬啊?」
嚴咚挑著眉頭,拿劍指戳著蔡聰,將李世民的神態模仿的一模一樣,蔡聰听的臉都紅了,他確實有這種念頭,就像在和誰賭氣一樣。
「我換過衣服就進宮去。」
「陛下還說了。叫你沒事別住那麼遠。長安的侯府住的不舒坦嗎?求您了誒,也會我們這些跑腿的考慮一下,您說跑一趟這里,我就得一個多時辰,我容易嗎?」嚴咚抱拳哀求著,他最怕就是來找蔡聰,遠不說,路還不好走。
「求誰都不頂用,我作為一個小孩子,留在我娘親身邊是不是合情合理?」
嚴咚閉嘴了,再說下去就要翻舊賬了,他等了一會,蔡聰的馬車就出來了,搖啊搖的朝著長安去,嚴咚那個羨慕啊,別人家的馬車才叫馬車,再看自己的,真是沒眼看了。
蔡聰剛進宮還沒走多遠,就有幾個老太監攔在他的前方冷冷的看著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