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蔡聰飯都不吃,把自己關在書房里面,蔡姐兒叫了幾回門都沒有開,無奈之下,只能去請老爺子來。
老爺子和趙竹節正在閑扯,听說自家的寶貝疙瘩這樣了,那還坐得住?拉著趙竹節兩人一塊來到侯府。老爺子來了,蔡聰再不願也不能閉門不見。
打開房門,自己縮在角落里面朝著牆壁,誰也不想見的樣子。
「你們都下去吧!老夫也許久沒和蔡聰孩兒說心里話了,誰也不要來打擾。」老爺子說話才是一言九鼎,在府里頂撞夫人,只要你是對的,夫人不會把你咋樣,可是頂撞老爺子,管你對不對,先打一頓再說。
「乖孫孫,怎麼了啊?這可不像平時那個機靈的你啊!」老爺子在哄小孩,聲音里全是慈愛。趙老可不管這麼多,喝著蔡聰的好茶,看著眼前的一幕。
「心里堵得慌,不是滋味。您讓我一個人呆呆,想通了就好了。」蔡聰無力的說著,他一直努力想營造一個理想中的大唐,哪怕為此高舉屠刀也在所不惜。
可惜他忘記了,歷史之所以是歷史,是因為已經發生了,他想改變歷史,卻不知道,這不是畫冊,可以隨他涂改,他眼前的每一條生命,都有他的軌跡,都是有自己的意志的,到最後他才發現該齷齪的,你再怎麼洗,他就是髒的。
「乖孫孫啊!是不是被嚇到了啊?這群閹人真是混賬,怎麼可以當著你的面把人活活打死呢?要不太叔爺去請些和尚道士來做做法事?」
老爺子笑眯眯的說著,他不知道情由,只能靠猜測。蔡聰心中嘆了一口氣,這個睿智的老人,也有他的局限。
「區區幾條人命還嚇不到孫兒,就是這次出去賑災,遇到些事,讓我心里堵的慌。」
「被那些陰謀詭計給惡心到了吧!」趙竹節突然放下茶杯問道,蔡聰轉身看了他一眼,他老頭消息也太靈通了吧!
「看個屁,老夫沒那能力去讓人給我通風報信。你這模樣和當年老夫迷茫的時候是一樣的。」趙竹節粗魯說著,眼里卻滿是贊賞,沒有思想的人,是不會經歷這一步的。
「請趙老指教!」
「沒得指教,你可以像我這樣躲起來不問俗世,這樣你就能落得個清淨。只是真清淨還是自個苦惱,也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趙竹節落寞的說著,當年他又何嘗不是心懷壯志,想要振興大隋,可是隨著一次次熱血被澆滅,他最後選擇了寄情山水,來個眼不見為淨。
「此非我所願爾。」蔡聰搖了搖頭,他上輩子就是選擇了逃避了,既然重活一次,他怎麼可能走老路呢?
「那你不妨看看文紀的一生。他這一生比老夫更加坎坷,可他從未放棄過心中所想。當年教出隋煬帝這樣的暴君,他多次痛苦的想自殺,可是他熬了過來。教出李建成這樣優秀的儲君,結果輸給了陛下,如今他是一門心思全在太子身上。
他堅信只要君主賢明,則帝國清平,萬民得盛世。這是他一生的信仰,他也一直為之奮斗,這也是為何士林視他如師,帝家尊他為師的原因。」
蔡聰沉默,他不是李綱,沒有那麼強大的心髒。間接的幾次勾心斗角就已經惡心的他不想說話了,再來幾次,他怕自己會崩潰。
「坑是你自己跳進去的,能不能爬出來就看你自己了!我們這些人只能在關鍵時候拉你一下,其余的都要看你自己了。」
趙竹節說著拍了拍老爺子,老爺子欲言又止,他不像老趙有那麼多大道理,只是想再多逗孫孫一會,說不定能開解他呢?可是該走的還是要走,蔡聰坐在黑漆漆的書房里連燈都不點。方元抱著刀,在夜風中守了一夜。
第二天蔡聰沒有出來,李世民送來的賞賜,都是有蔡姐兒代為收下的。消息傳到宮里,李承乾立刻就趕到侯府。
看著書房外滿滿的人,他走了幾步,最後還是沒有上去敲門。他老子說了,蔡聰想開了,大唐得到一個治世能臣,蔡聰想不開了,大唐可能得到一個儒道亞聖,蔡聰想歪了,那就弄死他,免的將來生靈涂炭。
李承乾不知道他老子這話是什麼意思,但是他希望自己的朋友能好好的。少年人有小心機。但是不會齷齪。
太陽下山了,房間內依舊寂靜無聲,仿佛大家守著的是一間空房子。當月光照在窗樞上的時候,蔡聰突然笑了,他在或不在,這些人依然是這般,只是有些沒有被寫到史書里罷了。
自己要做的不就是改變這一切嗎?如果一切都是美好的,那自己還要較什麼勁啊?俗了,俗了,自己這樣子實在是鬧了大笑話。
推開門,看見滿院子的人,蔡聰咧開干燥的嘴唇:「餓了,我想吃飯!」
整個侯府突然間像活了過來一樣,管家的喝罵廚子咋沒有提前準備吃的,廚子踢著徒弟的責問為啥沒提醒他。
有些人激動的大半夜拿笤帚打掃院子,說是要趕走晦氣,免的污了自家侯爺的心神。蔡姐兒啥也不說,也不哭,驕傲的看了在場的人一眼,這就是我兒子,破繭而出將會更加的厲害。
當所有人都以為蔡聰會有什麼大動作的時候,蔡聰卻像消沉了一樣,軍營也不去,早朝也不去,天天視察自己的生意,在東西市流蕩,時不時還要進山一趟。
李世民好幾回派人來宣蔡聰去上朝,蔡聰卻以舊傷未好為由,拒不上朝。看著赤著上身把一套莫名拳法打的虎虎生威的蔡聰,嚴咚眼角抽抽,就你這樣,來條狗也會被你一拳打死,你哪里有傷了?
「我的侯爺啊,您就大發慈悲去上朝吧!這都半個月了,陛下都發火多少回了,舍不得沖您發火,老奴都不知道被訓了多少回了?」
「扯,不知道的還以為少了我蔡聰,這天下會大亂一樣。」蔡聰打著拳,滿不在乎的說著,李世民找他回去,八成是因為有什麼事沒人背鍋。
「亂了,亂的厲害啊!您是不知道,你那治鹽的法子一出,全亂套了。世家公侯全打起來了,都想爭這個經營權。朝堂上吵完,下了朝就打,光是隴西的李家就和尉遲,李績,還有侯君集這些大爺打了幾次。還跑到宮里找太上皇哭窮,陛下頭都大了。」
鹽利之巨超乎蔡聰的想象,只要有一點點機會所有人都會撲上來,哪怕是分一點點,都足夠傳三世而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