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游望著那少年,想說什麼,卻只在嗓子里嘶啞著發出幾個模糊的音節,似乎費了極大的力氣,才從咽喉深處擠出兩個字來︰
「兄弟!」
那是少年那兄長的雲孤的聲音,听起來憂慮重重,又充滿了對他的擔心。
少年轉過頭來,看了周游一眼。盡管此時少年的雙眼已經恢復了墨黑晶亮的顏色,可他看著周游的目光,卻仍然無比陌生,無比冰冷。在他這一瞥之下,周游竟禁不住要打個冷顫。
少年嘴角略勾了勾,似乎呈現出一個嘲弄般的微笑。他雖未多言,卻讓人感覺他的笑里似乎已經藏了尖刻的回答︰
兄長又如何?如今,誰也別想擋住我!
一瞥之下,少年重新轉回了頭,依舊盯著桿兒強,不發一言。
桿兒強也在看著少年,只不過他的眼神里已經漸漸生出了恐懼來。在此刻,桿兒強才真真正正地認識到,對面的這位少年,是跟自己來真的了。
如果真氣也有形狀的話,那麼此時此刻桿兒強好不容易從江月心那里化來的真氣,則像是一頭被圍困在淺灘的鯨魚,雖然足夠龐大,卻毫無轉圜之機毫無還手之力。
從桿兒強氣脈中侵入的少年的真氣,像一條無限長且彈力無限的繩索,從擱淺的巨鯨的尾巴開始,一點點纏繞而上,逐漸的,要將這頭可憐的「鯨」給細細捆扎了,叫它連動彈都動彈不得,更別說開溜。
桿兒強強自鎮定了,悄悄對江月心道︰「我馬上切斷在你氣脈中的根……不能把你也連累了……」
江月心此時幾乎與桿兒強一體,桿兒強的危機,水人感同身受。江月心知道桿兒強所言不虛,也了解桿兒強的好意,但是,水人卻還是有自己的打算︰
「事到如今,也別說什麼連累不連累的了,就算你切斷和我的聯系,我能全身而退,又對眼下的情形有什麼幫助呢?在這個地方,我的真氣就算保留下來,也是一點兒用場派不上,留著有什麼用?」
「起碼能保命啊!」桿兒強急著要斷開根脈,「你難道感覺不到那家伙正在汲取我氣脈中的真氣嗎?照他那個速度,不出一炷香功夫,連我帶你,都得叫他給吸光喝淨,別說真氣修為不留一絲兒,就連性命也不保啊!」
「都這種地步了,你我還想苟活保命?」江月心冷笑一聲,道,「你還沒看清楚嗎?阿玉他被樹精綁架了,所以被操縱的他只會把我們當成是他們融合的阻礙,一定要除之而後快!所以,這種情勢下,我們兩個全都沒有退路,只能放手一搏!」
桿兒強不得不承認,江月心的話很有道理。只是……
桿兒強無奈道︰「話是這麼說沒錯,我也想搏一搏,但問題是,他現在已經在吸取我真氣了,只要你我的聯系不斷開,除了拖累你,恐怕沒有任何的可供我們搏一搏的資本啊……」
「我再把話說明白些吧,」江月心道,「你是我們這邊唯一能跟阿玉抗衡的人,既然要抗衡就必須要使出全力,是全力!但你和阿玉現在就像是在拔河,他雖然吸取你的真氣暫時佔了上風,但你還有我做後盾啊!你現在盡管把根脈再扎的深一些、廣一些,把我的真氣靈息盡管拿走,不就是拼實力嗎?用我千萬年的靈息,去跟他拼了!」
「江大人,這……」桿兒強很是感動,感動的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江月心輕嘆一聲,道︰「去拼,去……把他拉回來!」
「我知道!」桿兒強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狠狠點了點頭,「我一定……」
然而,沒等桿兒強把豪言壯語表達完整,就听一個冷淡的聲音打斷了他,道︰「有的時候,只有決心並不能解決實際問題。」
桿兒強和江月心俱是一愣。他們兩個光顧著說話了,卻忘了那少年既然真氣已經探入了桿兒強氣脈,那麼人家也是可以即時了解桿兒強和江月心兩人的溝通的。
不過,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擺明了是得硬拼了,所以就算阿玉知道了他們的打算,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想到這里,江月心和桿兒強也便都釋然了。江月心甚至還想跟那少年溝通一下感情︰「阿玉,你一定是有苦衷的對不對?一定是這樣的,我了解你,你不會……」
「你想多了。」少年冷冰冰地打斷了江月心,道,「我沒有什麼苦衷,我只是想不受阻礙地完成融合罷了。如果說我還有小算盤的話,那就是……」
少年停了一下,眼楮往後瞟了瞟,似乎是有些在意連在他後背的那些黑色藤根。但他只不過略頓了頓,便又往下說去︰「……那就是,我要佔據融合的主導。」
「啊?」江月心和桿兒強聞言都是一怔。他們光一心想著救人了,卻從沒細想過,這個融合,卻還是有人佔主有人佔次的。
江月心忍不住問道︰「難道……你還拼不過樹精?」
「他當然拼不過我!」此時樹精的聲音也加入了進來。江月心只覺得頭大。
水人的真氣靈息與桿兒強相通,他們兩個自然可以互通心意;阿玉的真氣揪住了桿兒強的真氣,由于他們兩個目前的氣息都屬于草木之氣,因此少年能夠自如且方便地吸收著桿兒強的氣息,與此同時,他們兩個性質相同的氣息也就相當于是能互通的,所以桿兒強、江月心和阿玉三個人就相當于是開了群聊,相互間對話毫無障礙。至于樹精……
由于樹精所用的鐘阿櫻皮囊還掛在樹上,這讓他們三個先前俱是忽略了這個家伙,這時樹精突然插話,江月心等人才恍然察覺,樹精不僅有根脈與少年相通,而且那家伙和少年的氣息已經融合大半,能加入「群聊」,也是自然而然的事兒啊。
桿兒強瞅了瞅捆在樹上的周游,忍不住對他生出些同情來。搞了半天,合著現在就只有周游一個是局外人,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啊。
只听樹精嘶啞著聲音道︰「如果單論真氣的話,我是比不得這家伙……」樹精刻意隱過了朱丸的事兒,道,「但是你們別忘了,現在我們的融合中,還加入了神樹建木!建木由我而發,所以建木隨著生長而復蘇的神力,也是完全屬于我的!阿玉,你無論如何,都絕對佔不了主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