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游頓時呆住了,完全不知所措。
江月心離的遠,沒看見發生了什麼,只是瞅見周游像是僵了似的突然停止了動作,忍了忍,實在沒法兒再忍,終于出了聲催促他趕快動起來︰「周游!」
周游僵硬地轉過頭,像是做錯了事兒的孩子似的,很是有幾分心虛的,結結巴巴對江月心道︰「小……小刀不見了……」
江月心愣了一下,問道︰「什麼叫不見了?是掉到地下了嗎?」
「不是,就是……就是不見了!」周游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跟江月心解釋,只好重復著說,「完全不見了!」
江月心怎麼也理解不了周游話里的意思,他有些擔心地看了一眼樹精和那少年,才又壓低了聲音對周游急道︰「你說清楚點兒,到底是怎麼個不見了?是掉到地上了?還是被樹根折斷了?還是被他們發現了?你倒是說清楚點兒啊!」
「就是……就是……」
周游正不知道該怎麼給江月心解釋,忽听少年在樹干的另一側幽幽道︰「不見就是消失了,就是還原成了氣,就這麼簡單。」
「啊?」周游和江月心完全沒料到少年會搭腔,兩人竟同時驚出了聲。
周游更是迷惑了︰「什麼叫化成了氣?」
江月心在一驚之後卻仿佛有了醒悟,他望著少年所在的方向,遲疑道︰「你的意思是,小刀徹底轉化為了自然之氣?可是,有形之物要轉化為氣體,總會經過一個漫長的過程,怎麼可能突然之間就化成了氣?」
樹精格格冷笑了幾聲,插嘴道︰「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那小刀豈是可以用庸常的有形之物來做比的?」
江月心一怔,這才想起,那小刀的確出身不凡。
小刀是從阿玉那柄神出鬼沒的長劍中所分出來的。而那把長劍,又和阿玉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難道說……
「朱丸?」
江月心正在心里想著,忽听周游問出這兩個字,不由訝道︰「你竟知道朱丸?」
「啊……」周游不明白江月心為何會如此驚訝,「我曾經親眼看見阿玉那柄長劍,嗯,很破的一把劍,就在我眼前化作了一顆朱丸……你也曾說過這小刀是從他那柄長劍上分出的,既然如此,恐怕這個小刀也應該有長劍的特性吧?長劍能化作朱丸,這事兒本來就挺怪的,想來,那朱丸也不是什麼簡單的東西……」
「嗯,的確不簡單……」樹精大約是心情好,這會兒話很是稠。不過,話多歸話多,他那些話卻不肯明明白白好好說,卻雲山霧罩的,叫人越听越迷糊︰「上天命賜之物,冥冥之中自有定數聯系。」
「啥?」本來混沌中尚有一絲清明的周游,這下徹底被他說糊涂了。
「很簡單的事兒,別故弄玄虛搞那麼復雜。」少年的聲音又從樹干背後輕幽幽飄了出來,漫不經心里仿佛藏著一絲疲憊,「我那把劍是用了一顆朱丸鍛造而得;我身體里這般暴虐之力,亦是得自一顆朱丸,這兩顆朱丸出自同源,所以我和長劍以及長劍分出的小刀之間,會有無形的聯系……」
少年像是說累了似的,停了片刻,才又道︰「我身體里的這股力量正在回歸,那力量現如今並不受我控制,回歸的同時也會無形充盈了這地底整個空間,會對這里的所有氣息都產生影響……你此時使出小刀,那就相當于亮出了我這力量的同源之氣。捕捉到有與自身同源的氣息力量,那強盛之氣豈能放過?自然是理所應當地化歸自身所有了。」
「原來是這樣……」江月心也才徹底明白了。
周游張口結舌,看來,對于那少年身體里的神秘力量有多麼強大,他還是低估了。能影響到旁物化原為氣,這是何其強大的力量啊!
不過,在了悟的同時,卻也有更多疑問涌上周游心頭。比如那朱丸是從何而來?少年為什麼要用朱丸?那小刀為何會從長劍中分出?
少年仿佛主動撕開了遮在他面上的一層面紗,但是這層面紗之後,卻仍有重重迷霧遮掩,讓周游依然看不清少年的真正「面貌」。
他到底有怎樣的過往?
「別探究,讓過去的就過去。」
正在周游思忖時,習慣沉默的兄長忽然在他心中出言道。
「我知道,我知道對于他來說,遺忘是一種保護,可是……」周游嘆道,「可是我想了解他多一些,就好像只有這樣,我才能靠近他的心,才能給他最需要的……保護。」
兄長沉默了一會兒,才又輕輕笑道︰「不急,照我們這樣子發展下去,很快,我會與你的意識融為一體,到時候,凡是在我記憶中關于他的一切,你全都會知曉。」
「嗯,我是很向往那一刻……」周游苦笑道,「只是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那時候了。」
「還沒到最後,別放棄,」兄長給周游打氣道,「你要相信自己,一定要……」
「我是很相信自己,只不過,」周游扭頭望著連側影都看不到的少年,道,「我對他實在是沒什麼信心。」
「怎麼能這樣說呢?」兄長一向溫和的聲音里,似乎摻雜了一絲不快,「我這兄弟重情重義,哪怕他要忍受朱丸力量回歸所帶來的折磨,他也不會不考慮他的朋友的安危的。他就是這樣溫柔的人。」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他的好,」周游嘆息一聲,道,「只是,也正是因為他太過重情義,所以他放不下。因為他放不下,所以像我這樣在他眼前的,總是比不過存在他心中的回憶。」
周游說的很含蓄,但兄長一听就明白︰周游是在擔心那少年為了雲孤,會不顧一切,會選擇取出雲孤,甚至以周游的生命或意識為代價。
兄長笑了道︰「如果你是擔心這個,就更沒有必要了。他對于雲孤的執著,的確是偏執的有些可怕……不過,你卻完全不必對這個有絲毫的擔心。」
「為什麼?」周游愣道,「我身體里的,兄長你,是他最為看重的一塊雲孤啊!」
「你在他心里是完全不一樣的。」兄長的聲音很是認真,「或者我可以這麼說吧,他看重的不是你身體里的我,而是你,僅僅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