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玉咬了咬嘴唇,烏黑的眼仁兒望向小清,輕聲道︰「兄長,就讓我……讓我任性這一回,好嗎?」他說話聲音很輕,輕的簡直像是在無比哀婉地乞求著。
「理由呢?」小清蹙著眉,問道,「我要听的是你的理由!」
江月心在一旁听不下去了,忍不住道︰「他都想要任性一回了,還能有什麼理由?小清你這次就依了他吧!」
小清卻好像根本沒听見江月心的話似的,依舊緊緊盯著阿玉,道︰「那就是沒理由了?」
「希望兄長成全。」阿玉的目光不閃不躲,似乎已經打定了主意。
「什麼事情都成,就只有這一件事兒不行。」小清亦是一步不讓,道,「當年我在臨終之時,話已經說的很清楚了,讓一切該結束的全都結束,我囑咐過你沒有?你是不是答應的好好的?」
「我是答應過沒錯,」阿玉承認了,「但我沒想到……」
小清根本不听他說完,又帶了幾分怒意道︰「那你就是決意要背信棄義了?」
「……所以要請兄長成全!」阿玉也不听小清的,兩個人完全都是在自說自話。
江月心看著斗雞似的兩人,道︰「不如二位各退一步,我們先把眼跟前兒的事兒處理完了,再說……」
水人這句話還沒說完,卻見小清臉色忽然一變,就好像他的小臉上不知從何處驟然罩上了一層黑紗,再加上他臉上剛才的厲色還沒斂起,登時使他看起來像是個厲鬼一般,頗為猙獰可怖。
就在江月心這一愣神的功夫,忽然變了相的小清咧嘴一笑,露出滿嘴的牙齒,和他的黑面一對比,更顯得白亮的晃眼,一黑一白,足可稱是青面獠牙。
好似變了活鬼的小清從嗓子眼里磔磔笑著,道︰「廢話真多,這位姑娘都听煩了吧?」
看來,雲孤的控制權又被爐蟲奪走了。
江月心後退一步,又往阿玉身子正前方擋了一擋。阿玉卻拉住江月心的胳膊,從地上吃力地站起身來,順勢將江月心往後一拉,自己站到了前頭,盯著那黑面小清道︰「你……給我……給我從那兒滾……滾出去!」
小清仍舊怪笑著,道︰「既然剛才那一下沒能把我置于死地,那你現在就別想讓我再從這小子身上出去了。不過,連呼名之術都用上了,你倒是夠下本錢的啊!」
江月心一驚︰「呼名之術?什麼時候?」
阿玉皺皺眉,道︰「月心,你別听他……」
可小清肆無忌憚的一陣大笑打斷了阿玉,道︰「怎麼?事兒都做了還怕別人知道?姑娘怕是不太了解呼名之術吧?此術除了與術法相配的言咒身法,還可依勢度情,根據不同的術法,化裁成不同的形式,融入其他術法之中……但是不管怎麼變,唯一不變的卻有一點,那就是真名實姓!」
「你話太多了!」阿玉明顯有些氣急,抬手攥了拳就要往小清臉上揍去。因為雲孤還在小清身體里,所以阿玉只用了拳頭,沒往里頭帶一絲兒的真氣,當然,以他現在的身體情況,就算想調用真氣術法也不太容易。
因為受傷和心中有顧慮,阿玉這一拳打的輕飄飄的,別說殺傷力,連震懾力都沒有。小清只略略一閃身,便輕易避開了他這一拳。江月心冷眼觀瞧,只見小清此時身手,帶了一種說不出的婀娜之姿,腰身柔軟靈活,動作輕且靈,毫不拖泥帶水。
看起來,那位已化爐蟲的魔頭,原本也是個身手不凡的。
阿玉一擊不中,反而讓自己剛剛緩和了些的氣息重新紊亂了,在氣脈中胡亂沖撞著,像月兌了韁的野馬。阿玉急忙斂神靜氣,卻始終無法安撫自己的氣息,不由的又劇咳了起來,抑制不住的鮮血頓時順著他的口角流了出來。
阿玉晃了幾晃,終于又要往地上摔去。江月心再也顧不得打量小清,急忙上前攙住了阿玉,一把握住他的脈門,強行給他理起了氣息。
小清則在一旁重新站定了,理理頭發,對江月心笑道︰「姑娘,你知道他為何會這樣弱不禁風嗎?」
江月心翻個白眼,不想理他。心道,阿玉這樣,還不是因為你!
就算沒人理,小清也依舊自顧自的往下說了去,就好像在地底下埋的時間太長,把他憋到了似的︰「他應該跟你說過了,我的身體里包含著他的生命信息,所以他對我出的招,也同樣會招呼他自己身上,損人不利己啊!」
這一點阿玉早就說過,小清此時再說一遍,江月心才沒什麼興趣理他。
小清卻似乎對這個問題很是執著,又道︰「可是你知道他為什麼會傷的這麼重嗎?僅僅是一道浩然正氣,怎麼可能對他造成這麼重的傷?」
「你……你閉嘴!」阿玉掙扎著又要從地上起身,想要阻止小清的喋喋不休。可是就像小清說的那樣,他的傷勢,的確要比看起來的那樣要重,以至于他在江月心的支撐子都軟綿綿的,別說起身,他就連躺著似乎都沒什麼力氣。
江月心不由看了小清一眼。
小清背著手,悠悠道︰「正如我剛才所說,他是用了呼名之術,才把自己整到這種地步的。」
江月心不由直起了身子。聯系小清前後所說,水人心中慢慢有了計較︰「你的意思是,阿玉他……他對你用的呼名之術里,用了自己的名字?」
小清做作的點點頭,笑道︰「是呀!所以,嚴格來說,你的問話不太嚴密,應該說,他對自己用了呼名之術……」
江月心低頭去看阿玉︰「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對于呼名之術,江月心雖然了解不算多,但即便如此,水人也是知道此術不僅術法古奧,而且威力也是頂級的。阿玉明知道他自己用什麼術法都會落到自己身上,卻還要用這等強大的呼名之術……
「為什麼要這樣做?」江月心無法理解。
阿玉嘆口氣,道︰「因為爐蟲里……有我的氣息……而我……我必須要……必須要一擊即中……」
「可還是沒能讓你如願呢!」小清很討人厭的接茬道,「既然你剛才已經出招,那麼,現在就輪到我了……」
說著,小清拉開架勢,對著地上的阿玉輕飄飄的揮出一掌。
這一掌極輕極輕,輕到幾乎連掌風都無法感覺的到。可是,阿玉望著那飄飄然的一掌,臉上卻忽然變了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