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清一個小孩子,連聲都還沒變,清亮的童聲說出的幾句話,偏偏能造出一種沉重的壓迫感,比他高了一大截的阿玉站在他的面前,竟仿佛是被貓逼到了牆角的老鼠,無所遁逃,瑟瑟發抖。
江月心又無法忍受了。阿玉怎麼能這樣受人欺侮呢?水人再次挺身而出,完全不顧白義在後頭咬他的衣服︰「喂!我不管你是阿玉什麼人,別隨便這樣頤指氣使的行不行?你覺得你是誰?正義之士嗎?拜托,你知道當時是什麼情況嗎?什麼都不了解,只會隨便說些空洞的大話,這樣的正義之士也太好當了吧?」
「月心……」對著給自己打抱不平的江月心,阿玉反倒要替小清說好話,「兄長他說的對,的確是我考慮不周,自私了……」
「你什麼就自私了!」江月心急的直結巴,「你你你……你分明是救了他好不好?」
江月心雖然氣急敗壞地一副要動手的模樣,可小清對著這樣的水人卻完全強勢不起來。這小朋友完全換了種軟軟的口氣,向江月心問道︰「這位姑娘,你是還知道些什麼嗎?」
「當然!」江月心不客氣道,「要不是阿玉及時出手,你,啊不,是你現在所在的這個小孩,早就被我滅掉了!他那一村子人都是有違天道的怪胎,這小子也不例外,他們本來就不該存活的!要不是阿玉,這小孩子怎麼可能到現在還活蹦亂跳的?阿玉他分明是救人的,怎麼叫你一說,反倒像是個害命的了?」
江月心這一通是說痛快了,眼瞅著小清一副錯愕模樣,完全說不出話來。
然而在一旁的阿玉卻瞪大了眼楮,道︰「月……月心,你不是說,那村子里的人是因為得了惡疾,你才……」
江月心一愣,光顧著嘴痛快了,卻忘了他曾經編排了一堆的謊言掩蓋屠村的事實。這下,被阿玉給帶了個正著……以阿玉的機敏,這要想再圓回去,恐怕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了。
剛剛還氣焰囂張的江月心,登時手足無措了起來,完全想不出該怎樣回答阿玉。
偏生阿玉的目光緊緊鎖著江月心,似乎一心要等到水人的解釋。
就在這時,就听他們面前的大坑底部,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微聲,那聲音就像是尖銳的爪甲刮擦著金屬所發出來的。
「這是什麼聲音?」聲音來的太突然,阿玉的注意力馬上被吸引了過去,就連小清也探出了頭,往大坑里張望著。
雖然那聲音听起來很是不善,但听在江月心耳中卻不啻為天籟。管它這聲音是什麼來頭呢,反正能給自己解圍是最好的。
這樣想著,江月心更顯得熱心無比地湊上前,自告奮勇道︰「這坑里莫不是藏著什麼活物?我下去看看吧?」
「別,」站在江月心身旁的小清立馬阻止道,「現在情況不明,不要輕舉妄動,以免造成無謂的損傷……」
江月心打了個磕巴,不由看了小清一眼。想來,阿玉的這位故人,應該是個謹慎的人。
阿玉在小清的另一邊,亦附和道︰「這是有點兒不對頭……這鎖乾山天寒地凍的,山上常年積雪,雪下的土都是凍著的,又過了這麼些年,深坑里不應該有什麼活物的……」
按道理,這里頭是不應該有活物。可是,不停傳到他們幾人耳中的刮擦之聲,又分明是真真切切的。
「是在丹鼎里的……」側耳听了片刻,阿玉便有了答案,「那丹鼎里頭,應該是有什麼東西……個頭似乎不大……」
「你怎麼知道的?」江月心奇道,「那破爐子破的滿身是窟窿,里頭要有什麼早就能看見了啊!」
的確,放眼望去,坑里除了那只巨大且破損的丹鼎,別無他物。而那丹鼎留存下來的部分雖然保存的不錯,但是在埋到地下之前應該已經有了比較嚴重的破損,鼎身上滿是經受了巨大外力的塌陷甚至缺損,以至于鼎內的情形幾乎一覽無余。
如果有什麼東西藏在坑里,那丹鼎之內絕不是最佳的藏身之處。
「會不會是在丹鼎下頭壓著什麼?」小清也不認為丹鼎內會有東西。
「也不是沒這個可能……」阿玉遲疑一下,道,「坑里有種渾濁的氣息,我分不清那是什麼……我還是去看看吧。」
小清明白此時的阿玉在修習一道上精進許多,即使不見物,也能根據氣息變化做出判斷來,遂點點頭道︰「你小心些。」
江月心急了,一把扯住就要往坑里跳的阿玉,道︰「剛剛我說我下去,你們這個不讓那個不許的,怎麼到了阿玉這里就這般痛快了?」
小清道︰「主要是擔心你,畢竟底下情況不明,萬一有危險怎麼辦?」
阿玉道︰「主要是不放心你,怕你……」
江月心咂了咂嘴,雖然兩人說的話都挺真情實意的,但是水人還是更偏向于相信阿玉︰「怕我應付不了嗎?說的你好像知道底下有什麼似的……但是,咱們的實力不算多吧?你能應付的了的,我照樣也能啊!」
阿玉看了水人一眼,道︰「不是怕你應付不了,而是怕你應付的過了頭,連那底下有什麼還沒看清,你就直接填了坑。」
江月心心中一涼,手隨之一僵。阿玉從水人手中扯回了自己的衣服,飛身躍下深坑。
深坑里的丹鼎是斜插的樣子,不僅鼎下的三足深深陷在了凍土之中,而且小半邊的鼎身也依然包裹在坑壁里,倒是頗為牢固的樣子,阿玉落足站到那大鼎之上,並不用擔心丹鼎的突然倒下。
和那巨大的丹鼎比起來,緊貼在鼎身上的阿玉,頗像是只小小壁虎。
小清看著阿玉在丹鼎上下緩緩游走,卻對江月心輕聲道︰「你心里有他?」
江月心還沒有從被阿玉發現了說謊的惶恐中走出來,只心不在焉地隨口應了一聲。
小清抬起眼楮,認真看著江月心,道︰「會變嗎?」
「唔……什麼?」江月心一愣,看著這個老成的「孩子」,問道,「什麼會變?」
「你對他的心,會變嗎?」小清看著江月心,一雙眼楮似乎比最古遠的冰川都要澄澈,「無論他怎樣對你,你對他的心,會一直像現在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