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阿玉笑了笑,道,「你得從雲孤的特性上來想啊!」
「這還用說嗎?」江月心不屑道,「雲孤是帶有生命特征的遺存,所以,哪怕是微小的雲孤,也會有自己的獨特氣息,這一點,你我應該早就知道,還有什麼好想的?」
「你說的不錯,雲孤是帶有生命特征的遺存,所以通常來說雲孤會有獨特的氣息能被感知到,」阿玉說道,「不過,如果雲孤是大塊的,那麼它所攜帶的生命特征遺存就會大量集中在一起,大量的生命特征集中在一起,那樣的話會有什麼結果?」
「集中在一起……」江月心順著阿玉的話想下去,忽然心中一動︰雲孤就像是拼圖的碎片,每一塊看起來都特別的形狀,但是,無數塊這樣的拼圖拼接在一起,那就會形成一個新的圖形,反而掩蓋了每一塊拼圖原本的形狀特點!
「想明白了?」阿玉借著星光看見江月心的神色,知道水人已經想明白了。他對江月心點點頭,又道︰「因為集合的太多,所以大塊的雲孤會呈現出有異于原初的新的生命特征,這種新形成的生命特征,往往會相融于雲孤現在所存的生命之中,所以,反倒不會在新生命體中顯現出屬于雲孤的獨特氣息。」
這樣的情況下,使用推名的方法,倒是最合適不過了。
江月心將略往下滑了的小清又往上背了背,道︰「原來是因為這個原因,我們才不能覺察出這小子身上有雲孤的事兒……不過,你打算怎麼取?」
阿玉沒有馬上說話。江月心的提問正是阿玉此時正在想著的事情。取出雲孤的方法,對于阿玉來說已經熟悉的很了,哪怕是大塊的雲孤,取出來也不是個難事兒。但是,他這次面對的不是枯竹這等自然之物,而是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人。
對于雲孤現在所存在的生命體來說,取出雲孤時是會有感覺的。雲孤越大、存在的位置越深,取出雲孤時就會越發痛苦,甚至是毀滅性的。
比如枯竹里的那塊巨大的雲孤,雖然竹子已經干枯了不知多久,但是就在阿玉將雲孤取出的那個瞬間,竹子光滑潤澤的表面頓時變得粗糙無光,像是從竹子里滲出來的血色,也都消失的無影無蹤。取完雲孤,阿玉將竹竿輕輕放在地下的時候,這根粗壯的竹子竟像是被砸了似的,嘩啦啦成了滿地碎渣。
這幸虧是枯竹,萬一是人的話,這樣可就是得交待了。
此刻,眼前的小清也是如枯竹一般的大塊雲孤的存在,可是阿玉卻不能用相同的方法去取出雲孤。
因為小清是活生生的人啊!
阿玉雖然想要雲孤,但是他不能因此而殺人啊!
江月心嘆口氣,道︰「得了,你也別為難自己了,還是按老規矩吧。我不反對。」
阿玉看著江月心,咧著嘴苦笑一下。
「老規矩,是什麼?」
說話的,竟是剛剛睡醒的小清。
「嗯……」阿玉登時語塞。
見阿玉說不出話來,小清又向江月心問道︰「姐姐,你知道嗎?什麼是老規矩?為什麼還需要你的支持?」
「嗯……」一直心直口快的江月心竟也遲疑了。這怎麼好對一個小孩子說呢?
老規矩其實很簡單。那就是,如果遇到雲孤存在于活著的生命,尤其是活人身上時,為了不給人家的生命帶來危險,阿玉往往就會采取陪伴的方式以取得雲孤。
簡單來說,就是阿玉會去和那雲孤所在的生命交朋友,一起生活著,直到那生命的終結之時,才會取走雲孤。
如果恰巧雲孤所在的生命是個妙人,在江月心陪伴相游之前,阿玉的做法,一般都是會更深度地參與妙人的生命歷程……在有了江月心陪伴以後,這樣的做法就被嚴厲禁止,即便是以朋友的關系陪伴一生,也一定要先征求江月心的意見。
這樣的規矩,如何對小清說的出口?
江月心咳嗽一聲,轉移話題道︰「那什麼,小清,你既然醒了,不如下來走走?」
「好的,我不該累著姐姐。」小清很是乖巧,麻利從江月心背上跳了下來。順手就牽了江月心剛垂在一旁的手,倒把遠遠探出手來想要牽他的阿玉晾在了一旁。
阿玉尷尬地把手抬到自己眼前,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仔細研究著。
江月心看了心疼,一把把阿玉的手抓了過去。于是三個人手拉著手並排走在夜晚的大路上。
「姐姐,我們去哪兒?」
「去哪兒……」江月心也沒譜,他來龍池村的時候,可沒打算帶個人出來。于是水人不由自主看向了阿玉。
既然人是他留下的,怎麼安置人家,他阿玉也得負起責來吧?
阿玉趕忙伸過腦袋來,殷勤道︰「小清還有沒有可以投奔的人?」
小清搖搖頭,道︰「我……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阿玉一拍巴掌,道︰「那,小清要不要到我們那里去?」
江月心奇道︰「我們那兒……是哪兒?」水人自打和阿玉在一處以來,向來是四海雲游,居無定所。通常是看哪兒景色不錯,或者是風土相宜,投了脾氣,就多住一陣子,興致淡了起身便走,毫無留戀。
就他們二人這般的隨性,何曾有過定居之所?因此听了阿玉的話,就連江月心都覺納悶。
「這個……」阿玉眼楮瞟向了夜空,明顯是在現想,該帶著小清去哪里定居?
小清卻好像壓根兒沒注意到阿玉的囧相,只偏過小腦袋,忽閃忽閃的大眼楮直直看著江月心,問道︰「姐姐會和我住在一起嗎?」
「你這娃也太……」阿玉又是嫉妒又是好笑,簡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江月心卻顯得一本正經的很︰「阿玉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听見江月心的回答,小清這才像是頭一次發現旁邊還有一個人似的,終于把目光轉向了阿玉。
不知是不是夜色太過茫茫,也不知是不是江月心的錯覺,水人好像看見小清看向阿玉的眼神中,盛滿了與他年齡極不相稱的困惑與沉思。
似乎,小清那已經被開始喚醒的冰封的記憶之河,被眼前這個殷勤的少年再一次激發,堅固的冰面下傳來了一道接著一道的崩解之聲。
但小清畢竟只是個孩子。他體內的雲孤尚未徹底覺醒,因此根本他無法把握無法明晰自己心中那股怪異的涌動。
小清只知道,自己只要一看著那個叫阿玉的,胸口就直發悶。這種感覺很不舒服。
所以小清很快便將目光從阿玉身上挪走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