桿兒強無法知曉蘇也心中轉過的萬千心思,他只听明白了一點,那就是破除生門,並不等于破解陣法︰「那就是說,咱們還得繼續找這桃花源的開關……如果找不到的話,就沒辦法讓這陣法停下來?」
蘇也點點頭。
桿兒強頓時只覺愁雲罩住了心頭︰「我們又不知道這桃花源陣是如何布置的,這要怎麼找開關呢……」
「陣法不同,組陣與破陣的關鍵之處自然也不同,若是不知陣法的布置方法,的確難辦。」蘇也繼續說著,卻突然話鋒一轉,道,「但是,若是自成陣的話,卻是有規律可循的。」
「真的?」桿兒強立馬又來了精神。
蘇也微微一點頭,喘口氣,又道︰「自成陣雖然復雜,但是在陣法的開關設置上,卻是有一個萬變不離其宗的規律……那就是,自成陣的關鍵之處、關系陣法成敗的開關,與生門的位置距離,是固定不變的。」
「我們現在已經猜到了桃花源的生門位置,所以……」桿兒強心中的喜悅之情簡直溢于言表,「根據自成陣固定的位置距離,我們就可以推出桃花源陣的開關所在!」
「不錯。」蘇也目光掠過步步前移要靠近那少年的周游,越過面色陰沉的兩通者和靠在他身上的少年,一直望向了這些人背後的地方,「自成陣的生門和開關兩相呼應,以術者為中心,完全對稱。」
「完全對稱?那就太好找了……」桿兒強正要高興,卻又遲疑道,「但是,這樣復雜的陣法,竟會將開關和生門如此簡單安排?這好像……」
「好像不太符合你對高大上陣法的期待?」蘇也替桿兒強說出了心中想法,又道,「所謂大道至簡,越是在我們眼中看起來復雜且高級的陣法,其實在陣法的鋪排布置上就越是簡單。」
蘇也說著,不由又看向了小哥哥。這家伙現在的眼神,幾乎長在了周游臉上。他指給了周游生門的位置,是真的想把他自己關在陣里嗎?他要借著這陣去哪里呢?
如果小哥哥是有目的的要去往這地下的某處,那麼,是不是意味著,他跟隨樹精來到這里,也有他自己的意願?
小哥哥到底在想什麼?
蘇也到底是真氣有虧,說了這些話,心里又不停盤算推演,漸漸的氣息愈發的不能為續了。她停下來閉了閉眼楮,暗自調轉一下真氣,哪知,她的氣息剛一動,受損的氣脈便有些無法承受,失去氣脈必要的支撐,她的真氣頓時逆亂而起,頗有些豕突狼奔之意。
桿兒強眼瞧著蘇也臉色愈發的差了起來,知道她傷的不輕,遂急忙將手指搭在了蘇也的脈門之上,將自己的靈息注入。
蘇也一驚︰「你……」
桿兒強看了蘇也一眼,又低了頭,仿佛只專注于于他指下的靈息走向似的︰「我們草木之屬的靈息,更近似于自然之氣,于你們修習者,相對于使用其他人的真氣,反而是我們的靈息能更兼容……」
蘇也有些發愣。這桿兒強雖說不至于自私自利吧,但一直都是秉持著獨善其身的立世法則,堅決不站隊不蹚渾水的……這一次若不是他欠了小哥哥的大人情,而且樹精的瘋狂所為逼的他無路可退,桿兒強怎麼可能這麼痛快就來幫忙呢?
可眼前的桿兒強,這是吃錯什麼藥了嗎?竟然主動將自己的寶貴靈息度給自己療傷,這種大公無私的高尚的奉獻精神,似乎不是桿兒強的人設啊?
蘇也雖然滿月復的困惑,卻也不好意思直言相問。畢竟,人家也是一片好意啊。
但桿兒強似乎也感受到了蘇也疑惑的打量目光,他竟好像做了什麼虧心事似的,頭埋的更低了,只低聲道︰「既然已經知道了桃花源的開關所在,我一個人去破了它便是,你就在這里休息調養一下……你就呆在一寸心里別出去,那些根脈奈何不得你。」
蘇也噗嗤一聲笑了,慘白到近乎半透明的臉上微微漾起了一絲紅暈︰「這話說的,好像我成了讓孫猴子畫圈圈起來的唐三藏……」
桿兒強不由抬起頭,也跟著笑了起來,道︰「你可不是唐三藏……」
蘇也笑道︰「不是唐三藏的話,難不成我是女妖精?」
桿兒強一時間好像變得特別關心自己所注入的靈息走向一樣,立馬迅速低了頭頂著蘇也的脈門,專心致志。
蘇也亦斂起了微笑,道︰「我現在這個樣子,也只能由你去破陣了……不過,我還得提醒你一下……」
「你說。」桿兒強又抬起了頭。
蘇也道︰「自成陣的陣法開關位置的確是與生門對稱不假,但是具體到這個桃花源,還是有一點不同……」
「怎麼說?」
「這桃花源陣,想必你已經看出來了,它以根脈為基,正在暗中慢慢往側前方移動著,這是與其他陣法,乃至其他的自成陣完全不同的地方。所以,我們在考慮這陣法的開關的時候,必須要把這一點考慮進去。」
桿兒強眉毛都團到一起了︰「這……難道說,桃花源的開關,不能按自成陣的規律來找?」
「基本規律不會錯,但是這陣移動的速度和距離,你也得考慮進去,」蘇也道,「否則就不可能找準開關的準確位置。」
「這可怎麼找?」桿兒強只覺得,他之前一直在江月心那邊,並未太注意這個桃花源陣法的運行,剛才雖然循著樹精的蹤跡跟了過來,但他大半精力都在地下的根脈,並不清楚桃花源陣前後移動的變化規律。
蘇也笑了笑,道︰「你別急啊。我從剛才開始就在旁邊無所事事,正好到了這陣的移動軌跡。」
「太好了!」桿兒強剛要歡呼,又像忽然想起了什麼,張張嘴正要問,卻又看了蘇也一眼,馬上閉上了。
「你是不是想說,我的觀察準不準?」蘇也微笑道。
桿兒強有些尷尬,急忙也笑了,道︰「我,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桃花源的驅動全都在地下,從地面之上並無明顯痕跡。地面之上到處,江月心和樹精、陸澄蒙和黑子打的正熱鬧,再加上個周游……氣息紊亂,要想從氣息的變化識別陣法並不容易,況且你又受了傷……」
也不知道是因為真氣受損,還是因為心情不錯的緣故,蘇也竟極為溫和的笑了笑,道︰「你說的這些都沒錯。不過,令我明了桃花源移動軌跡的,並非是術法真氣,我另有依據。」
「是什麼?」桿兒強很是感興趣。
「是他。」蘇也扭了頭,看向了被困在陣中的少年,「我的小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