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游轉了頭去看,卻發現桿兒強不知何時到了自己身後。
只听桿兒強繼續說道︰「這桃花源本是草木之屬特有的陣法,你不知道很正常。而且這陣法全都以根脈布成,藏在地下,你在地面上什麼都看不見。也只有身處陣中的人,才會感覺到有強烈的氣息包圍,就像是一個緊緊束縛人的牢籠,不,更確切的說,是繩索。」
周游吃了一驚。他趕忙又去看那少年,也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什麼,總之,此時再看他,只覺得他更加的虛弱不堪。
周游不禁握緊了拳頭,對水人喊道︰「江月心!你怎麼能把他一個人留在那里!」
江月心正窩了一肚子火沒地兒出,周游這一句埋怨,倒是很及時地給了水人發泄怨氣怒火的渠道。水人恨恨道︰「還不是因為你這小子!若不是你拖後腿,我早就……」
江月心說話之時仍然緊盯著樹精,唯恐這家伙有什麼動作。但是水人眼角的余光還是瞥見周游正往一旁跑去。
那正是阿玉和承慶所在的方向。
樹精也瞥了一眼,笑道︰「你好不容易救下的人,現在要去送死,你不去阻攔嗎?」
「我該盡的力已經盡了,他若是自己找死,阿玉也不能怪到我的頭上。」江月心話音剛落,就看見桿兒強跟著周游追了過去。
水人這才皺了眉頭,大喝一聲,道︰「桿兒強!你給我站住!」
江月心雖然所用的外形嬌俏可人,但無論是聲音還是他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氣場,都帶著些不怒自威的架勢。桿兒強此時听見水人這一吼,竟不由自主地听話站住了腳步。
但是,他還是極不放心周游,用手指著周游的後背,向江月心投來了詢問的目光︰「可是,他……」
江月心不容置疑道︰「周游的確不是人家的對手,不過,就算你過去幫他,你們兩個也仍舊不成……我就問你,你能破了那個兩通者的大陣嗎?」
桃花源是草木之屬中極為復雜的一個陣法,而且傳承極少,桿兒強也只是听人說起過,不過是知道個大概其罷了,莫說是破陣,就連這陣具體是怎麼擺布的,他其實也是不知的。
桿兒強不由搖了搖頭。
江月心短促地笑了一聲,道︰「那就老老實實呆著,別做無用功。你留在這邊幫我,才是更有用的。」
「嗯?」桿兒強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江月心剛才說什麼?幫他?真是稀罕啊,這水人一路上走來,向來是天老大地老二,他的阿玉排老三,他就排老四的勁頭……在他們這幾人面前,江月心從來都是目空一切,何時听過他請人幫忙了?
江月心哼了一聲,道︰「這樹精想溜,你……你應該知道怎麼做吧?」
當著樹精的面,江月心不方便把話說的太明白。但是桿兒強還是一下子明白了過來。江月心要自己留下來,是要讓自己發揮草木之屬的特性,以防樹精以出其不意的方式偷偷溜走。
的確,樹精又不是沒干過金蟬月兌殼的事兒?
盡管江月心話只說了一半,但樹精仍是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遂笑了笑,道︰「你放心,我是不會月兌掉這具殼的。」
樹精若不舍棄他現在的軀殼,那就無法利用他草木的特性偷偷轉移離開。也就是說,鐘阿櫻這具已經殘破腐朽的軀殼只要站在江月心和桿兒強面前,那就是樹精站在他們的面前。
「你對這具骷髏就這麼情有獨鐘?」江月心表示難以理解,「就算這軀殼里有阿玉需要的雲孤……可是,你都要將他的真氣他的生命全都奪去了,你還會在乎這片雲孤?」
樹精也說過,他要急著趕路離開這里。既然這麼著急,那他什麼法子用不出來?怎麼會在乎一個已經破損到幾乎不能用的軀殼?
這事兒,桿兒強也無法理解。不僅無法理解,而且他認為樹精干脆就是在說謊。桿兒強不由對江月心低聲道︰「小心他是故意這樣說的……」
他們距離不算遠,樹精如何能听不到?听得桿兒強所言,樹精先是不屑地撇了撇嘴,隨後竟在殘缺不全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絲的苦笑,道︰「你們當我樂意這麼做嗎?擱以前,我早丟了這具破骷髏架子,擁抱自由去了!可如今……」
樹精沒把話說完。對面的人是自己的敵人,他沒必要什麼都跟這幫人說。但是,樹精心里也著實是郁悶,他不由往少年那旁看了一眼。
那家伙和自己的聯系,雖然一直都在,但是近些年來,不知怎的,竟好似越來越越強烈。樹精不知道在少年那里會是怎樣的感覺,但是在自己這邊,他是覺得,自己好像越來越在乎那少年的感受,那種感覺就像是……
想了半天,樹精發現自己仍然沒辦法準確描述那種感覺。他覬覦那少年所擁有的神秘力量,他想要全部攫取,這一點從未改變。然而,他卻又忍不住的要在乎那少年的感受,這種在乎,又不是尋常朋友之間的那種在乎……樹精完全可以肆意傷害那少年,心里不會產生任何的壓力或負疚感,但是,對于那少年所關心的東西,所執著追尋著的,樹精卻也忍不住要跟著關心起來,甚至不由自主的要幫他尋找、替他保存……
就好像深深隱藏在鐘阿櫻身體里的這片雲孤。
這種像是內心無法回避的在乎,近來是越發的強大,仿佛一個從不被注意的小芽,不經意間已經長成了大樹,已經要遮住太多的光線了……
樹精不想讓這種影響不停地發展下去,更不想他自己被這種影響控制了行為。他必須要盡早結束這種糟糕的狀態!
樹精模了模下巴,道︰「我今兒就把話撂在這兒了,我就用這具沒用的軀殼,照樣能輕松閃開你們,帶了那家伙走,不管你們信不信!」
江月心才不吃他這套︰「說大話誰不會?你要是真有本事,盡管拿出來亮亮!」
「好,就听你的。」樹精又在臉上帶出了那種令人討厭的笑容,「我甚至還可以告訴你,我要用什麼招兒。」
桿兒強不由皺皺眉。這樹精未免也太囂張了吧!桿兒強承認,這樹精實力的確不差,堪稱頂尖;可是江月心又豈是個庸常的?水人的靈息那是要從千年開始起算的,兩位正面對決的話,誰贏誰輸還真不好說。
樹精從哪兒來的這般穩贏的強大信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