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和女乃牛同時,小白撲到了那面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光牆之上,四腳似爬似抓似滑,總之就是姿勢不那麼文雅地五體投地地拍在了光牆之上,又借著重力作用哧溜溜往下滑去。
乍一看去,小白這套動作全無章法,可是在場修習者和靈物卻都能看得出,小白用自己的身體盡可能地經過了大部分的光牆表面,而他所過之處,波動的光牆竟漸漸穩定了下來。
小白天生偏木性,他的靈息與草木之力有著一定程度的兼容,因此他將靈息注入光牆之時,那些已經融進牆里的草木之力一時並未將他當成敵方的攻擊,這使得小白的靈息用極快的速度滲透而入,用自己的力量將草木之力疏散,瓦解、稀釋,雖然不能徹底擊退那草木之力,但到底是將草木之力的影響作用大大降低了,客觀上還是起到了穩定光牆的作用。
女乃牛和小白的合力,讓張狂的草木之力受阻,不能攻擊也不能調動,一時間竟像是剛剛被掐掉了腦袋的蒼蠅,慌亂而不知所措。
借著這個混亂的空檔,小貓麻煩和黑子順利月兌身。剛才束縛著他們的那股粘滯而惡毒的抓力忽然消失,麻煩和黑子順勢跳下,麻煩剛剛落地,便被四足還冒著煙氣的女乃牛給一把摟了過來。
黑子則無聲躍到土壁邊上,回頭看著周游。
可周游依舊緊握氣劍,一動不動半蹲在地上,額角上竟若隱若現地冒出了汗珠。
周游竟還沒有月兌身。
蘇也抱著肩慢慢踱到周游背後,道︰「怎麼,貓和老鼠都已經跑開了,而你還搞不定?難道叫女乃牛和小白再給你幫幫忙?」
周游雖不能動,但說話還是沒問題的,除了因為氣息有些接續不上而略顯喘息︰「拜托!我氣脈……氣脈被……入侵……難……難道你就不能……不能幫幫我嗎?」
「我要是幫忙的話,」蘇也瞟一眼旁邊的江月心,道,「豈不是讓人家覺得你更是脆弱易受傷嗎?」
「滋溜——」小白好像擦玻璃似的從光牆滑了下來,回頭沖著周游一呲牙。周游瞧的明白,這猴子明明白白就是因為大笑失去平衡才掉下來的!
江月心也是一動不動,絲毫沒有要伸出援手的意思,只是低頭道︰「喲,草木之力……是那樹精的……你若是不趕緊把它們從你的氣脈里趕出去,估計就變得跟對面那家伙一個下場了……」
「我能不知道?」周游憋著氣道,「我已經盡力在封住氣脈,不讓它們侵入更深了,可現在……現在我幾乎要撐不住了,各位,能不能行行好搭把手?」
「你想讓誰幫忙?」蘇也模著下巴問道。
「隨便誰都行!」周游幾乎是哀嚎了,「求各位姐姐了!」
「誰是你姐姐!」蘇也豎起眉毛大喝一聲,胳膊向前繞過周游頸子,勒住他往後一勾,另一手則在同時往前丟出一物,正中氣劍。
只听「嗡」的一聲微鳴,氣劍消失,周游借著蘇也的力道順勢往後跌開。
江月心眼楮賊好使,瞅著地面上一只滴溜溜轉的土黃色圓球,道︰「石魚?」
「咳咳……」周游喘過氣兒來,終于能說話了,他卻先用眼楮在地上找尋著,「在哪兒?」他只是听說過「石魚」的名號,而從未見過實物,因此這時听見江月心說此物便是石魚,遂立即看去,想一睹這有名的器物的風采。
周游看來看去,只看見地上一個土黃的圓球兀自轉個不停,還沒看清楚具體模樣,卻被江月心彎腰撿了起來,捏在手中把玩著。就著江月心的手,周游看見這「石魚」雖然大體是個圓球形,但仔細觀察就可以發現,這只仿佛土球似的東西,竟是由一條條小魚互相糾結纏繞在一起所形成的球體。這「石魚」每用一次,就會少掉不止一條「魚」,大約是因為用過不止一次的關系,這只土黃色的球體上,這里那里都有凹進去的魚形,分布極不規則,但是無意中卻給這只土球帶來了些許無法言表的優美設計感。
「石魚」並非是魚,也不是石頭,而是一件很有名的器物,配合真氣使用,能起到切斷真氣靈息的作用,無論那些真氣靈息外化凝結成了什麼形狀或物體,石魚都能通過打亂五行之氣的排布和聯結,從而瞬間破開氣息,解除危機。
此物以物道蘇家所制的效力最為強大,而且到了現今這個世代,關于器物的制法大多失傳,尤其是像「石魚」這種高級別的器物,更是鮮有傳承。因此,見到石魚,約略就可以得知,此物出自物道蘇家之手。
「蘇家的玩意兒,倒是一直都這樣精巧啊……」江月心把玩著石魚,幽幽道。只听他的語氣,也听不出這水人到底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蘇也哼了一聲,放開周游,向江月心伸出手去,道︰「還我。」
江月心隨手將這土球丟還給蘇也,瞅見周游眼巴巴的目光,隨口問道︰「你知道石魚是用什麼材質制成的嗎?」
周游很老實地搖搖頭︰「不知道。」
「是泥土。」蘇也言簡意賅。
「是活物尸骸所化的泥土。」江月心卻不厭其煩地補充道,「像那貓那猴子狐狸這等靈物,還有你們這些修習者,雖能活的比常人久些,但終究難逃一死。死後靈息真氣散去,盡歸自然。而一副臭皮囊則要化歸塵土……」
「這跟石魚有什麼關系?」周游忍不住問道。
江月心對周游一笑,走到了他的前面,抬頭打量著原本光牆所在之處,道︰「將靈物或修習者的皮囊所化塵土收集起來,煉化所制之物,便是石魚。」
「啊?」周游吃了一驚。
蘇也皺皺眉頭,一邊收起石魚,一邊道︰「這又什麼好驚訝的?循環利用嘛!你用的骨瓷碗,也還是用骨頭制成的呢!」
這話說的……仿佛有幾分道理?周游撓撓頭,從地上站了起來。
隨著氣劍的消失,光牆也退潮一般迅速斂去,仿佛地面是塊吸水性極強的抹布,將剛才那道水幕似的光牆盡數吸收了進去。
不過,那如水似雲的光牆雖然消失了,然而隨著光氣斂去,仍有什麼東西立在原地,擋住了眾人的去路。
在原本光牆的位置上,留下了一株黑色大樹,這樹樹干極短,枝干卻茂密的過分,乍看上去,就仿佛是孔雀開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