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發現了無度琉璃會生長這個奇妙之處後,樹精高興壞了。他將收集來的無度琉璃放置在不同的地方,當然大多是靈息真氣充沛之地,讓無度琉璃得以生長壯大。
「這就是我說的放牧。」樹精大約是覺得自己能想到這一出很是聰明絕頂,話音話語的都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把那些無度琉璃放牧在自然界中,它們成長的極快極快,比我辛苦去收集所得的要多得多!當然,放牧之處都是我精挑細選的……」
「都是靈息真氣充沛之地,對吧?」少年索性替那樹精說了,道,「可是,浮筠山仿佛是個例外吧?」
「對,從自然靈息上來看,浮筠山的確不算是個放牧的好去處。」樹精笑道,「但是,浮筠山具有一個其他放牧之地不具備的優勢,那才是我選擇它的真正原因。」
「什麼原因?」
「浮筠山乍看上去似乎只是座禿禿的石山,除了不秋草幾乎沒有其他的草木,但是!」樹精故弄玄虛地停頓了片刻,但是等了會兒卻沒等到那少年配合地問下去,便只好自問自答了道︰
「浮筠山山體的石質比較特殊,它與無度琉璃的石質是有些接近的。只要將無度琉璃放到山里做引子,給足了時間,就可以將這整座浮筠山給轉化為無度琉璃!你說厲害不厲害?」
「厲害厲害……」少年終于配合他輕輕擊了擊掌,當然他的確也是在心中稱奇,但絕不能讓樹精看出來啊。而且,他心中還是有些不解︰「這種情況,你又是怎樣發現的呢?難道說你對無度琉璃已經到了如此熟悉的地步了嗎?」
「那倒也不是,」樹精難得謙虛了一下,道,「我對無度琉璃是比較了解,但對于接近無度琉璃的石頭卻並沒有那麼多的認識……我之所以能知道浮筠山的秘密,還是靠了我們草木之屬的連接……」
「哦?怎麼說?」少年挑了挑眉,問道。
「不秋草啊!」樹精應道,「不秋草是我們草木之屬中極為堅韌的一種,它們只生長在沒什麼泥土的浮筠山上,對這山的了解……咳,都不能說是了解了,應該說是不秋草與浮筠山是可以氣息相通的!自然,浮筠山的石質有何特性,不秋草最能告訴我。」
「告訴你?」少年笑了笑,道,「還是被你逼問出的?」
「這有什麼區別嗎?」樹精眨眨眼,道,「本來,若是按著我的布局,這浮筠山能在幾十年內完全轉化為無度琉璃,那樣的話,我要打開這條通道,說不定早在許多年前就做到了呢!只可惜,浮筠山上那塊當做引子的無度琉璃被你給拿走了,壞了我的大事……」
說到後來,樹精竟是有些咬牙切齒了︰「你就非要和我作對嗎?」
少年一臉無辜,道︰「這你就冤枉我了。我怎麼知道那是你放下的引子?要知道那也是我第一次見到真實的無度琉璃啊!要是我知道那塊無度琉璃是引子……」
少年一笑,道︰「當然,要是知道實情的話,我更加肯定會取出來的。」
「你看!」樹精的聲音听起來很生氣,「我就說你總算跟我作對!和我比比,你不覺得慚愧嗎?」
少年奇道︰「我為什麼要慚愧?」
樹精氣咻咻道︰「我是想得到你身體里蘊藏的無盡之力,這個不假。但是你仔細想想,我是不是也給過你很多次機會,想將你納入我的麾下?你只要效忠于我,我可以不要你的命,我可以不用你的皮囊,我可以讓你自己保有你原本的無盡!」
樹精長長嘆口氣,道︰「我這麼做,對你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吧?至少,與那些除我之外覬覦你力量的人相比,我算是夠意思了吧?畢竟,我可從沒想把要你投進丹爐啊!」
少年身子微微一顫。他抬起眼楮,認真望著走在前面的樹精,問道︰「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樹精不耐煩問道。
「的確,你完全不必在意我的死活,你完全可以不給我選擇的機會,」少年道,「可是,如你所說的那樣,你的確是給了我安然苟活的機會。這是為什麼?你明明是個野心大過慈悲心的家伙,卻為何偏偏對我網開一面?」
少年自己想了想,又道︰「難道,你只是忌憚我體內的無盡之力,才會這樣做?」
「如你所說,我野心大過一切,所以壓根不會有憐憫心,自然也不會有恐懼心。」樹精此時語氣很是古怪,仿佛他很不情願承認某種事實,卻又不得不向這種事實低頭,以至于他的內心無奈且憤恨。
樹精恨恨道︰「我壓根也不想對你區別對待,無奈何你我生命連在了一起,成為了一體……我沒辦法不在意你,沒辦法不在意你的感受……」
「這話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跟我表白了呢!我說能不能不要用要吃人的表情說這麼曖昧的話?」少年挑了挑眉毛,道,「不過,說正經的,這種生命一體的話,你說了不止一次,為什麼?為什麼你總這麼說?」
這些問題的背後,直指最初也是最重要的一個問題︰「你是誰?」
樹精已經走到了真正通道口的拱券之下,本來已經走進去了五六步,卻不知是因為那少年的話的緣故,還是說因為其他的原因,忽然又退了回來,走到那少年跟前,聲音陰沉,道︰「與其總是追問我是誰,不如先問問你自己是誰?你,還是原本的自己嗎?」
少年一怔,隨即又笑道︰「怎麼,要聊哲學問題了嗎?這麼突然,我還真有些不適應呢。」
樹精也是一笑,道︰「那就不談好了。」說著,他自顧自轉回了身,仰頭往拱券上望去。
少年不由自主也隨著樹精的目光往上去看。拱券上方正中,的確是有什麼東西。一件仿佛不應該出現在這里的東西。
少年以為是自己眼楮花了,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再去看,卻發現那並不是自己的錯覺。
那是一只火紅火紅的狐狸,頭下尾上地趴在拱券中間,尖尖的鼻吻探出在拱券外面,看起來就像是在打量著每一位從拱券下走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