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兒啊,」蘇千白漫不經心的,用空著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萬事如意就在這兒啊。」
牛五方看見自己徒兒的一臉懵,忙給他解釋道︰「你蘇叔的萬事如意,就是他本人。」
「哈?」這下不光是周游,就連張小普跟著墜入了雲里霧里。什麼叫就是他本人?
牛五方轉頭對蘇千白道︰「老蘇,你自己解釋一下。」
「等一下,讓我把這點兒白露霜弄出來,」蘇千白往雲夜永胸口重重一拍又一提,道,「白露霜這東西從特定氣穴放進去,就可以立即封住人周身氣脈凝滯真氣,我們想讓他說話就得先要恢復他的氣息流動,不過又不能讓他自如控制真氣,要做到這一步,取出來的劑量就要很精確……」
周游捏捏眉心,只覺得心累︰我的蘇叔啊,我又沒問您白露霜這東西啊!
好在蘇千白已經忙活完了,他把雲夜永往旁邊一推,拍了拍手,站起身來,道︰「好了,讓他緩一會兒,就可以問話了……你問我什麼來著?萬事如意?這個啊,我剛才不是跟你們說過了嗎?此乃傳家寶,必須要家主才能承受……」
「承受?」周游此時才注意到,蘇千白竟使用了這個詞。既然需要「承受」,那也就意味著,這個「萬事如意」應該是對身體或真氣修為有一定程度要求的,甚至,是對身體或真氣有損耗的……
蘇千白對周游微微點了點頭,證實了他的猜測︰「對,承受。萬事如意雖然用起來比較不錯,幾乎能涵蓋大多數有名器物的作用,但是所需要的真氣純度極強,因此,即便是一般意義上的高修為的修習者,都無法承受萬事如意。」
雖然還是沒听到「萬事如意」到底藏在哪里,但周游還是忍不住道︰「那蘇叔您的意思是,能使用這個‘萬事如意’的,都必須是水平高精尖的修習者?」
蘇千白哈哈大笑,道︰「這話也沒錯,但是……嗯,你要這麼說,反倒顯著我好像故意顯擺自己了一樣……」
「咦,難道不是嗎?」牛五方故意挖挖耳朵。
「去!」蘇千白對老伙計完全不客氣,「我這是實事求是!」
「那萬事如意到底在哪兒?」周游嘆口氣,懸念被吊的足足的,可這出題的人卻遲遲不肯揭露答案,這可真叫人抓心撓肝的啊。
「萬事如意這個器物正如其名,萬用萬當,極為方便,但是世間之物,越是好用的就越是容易失控,萬事如意也是如此。」蘇千白道,「所以能承載使用萬事如意,不僅需要高超的修為真氣,更需要對器物本性的熟稔……」
「就比如您?」周游雖然口頭上客氣,內心卻仍是有些不屑,這蘇老頭兒,拐著彎的還是自己夸自己啊。
蘇千白只微微一笑,繼續道︰「……唯有熟稔,方能依其性而馴服器物,萬事如意更是如此。」說到這里,他捻起胡子順了順,看著周游道︰「你說說看,怎麼做才能絕對馴服萬事如意?」
周游只覺頭痛︰「正如蘇叔您適才所說,需要高超的修為,以及對萬事如意這器物的熟稔度?」
「使用萬事如意所能達到的效果無與倫比,因此對萬事如意的控制與馴服就需要絕對的絕對。」蘇千白加重了語氣。
「那……還請蘇叔明示?」周游頗有些煩躁地撓撓頭。
「哎,勤學好問才是年輕人該有的求學態度。」蘇千白贊了一句,便毫無征兆地說出了周游一心想要找尋的答案,「馴服萬事如意,就是人器合一,我即萬事如意,萬事如意即是我。」
「合一……啥?」猝不及防听見答案,周游愣是沒醒過味來。什麼叫他就是萬事如意?
「老蘇的意思就是,他用自己的身體煉化了一個秘器,」還是牛五方心疼自己徒弟,出言解釋道,「這個幾乎用盡了他畢生所學、全部精力的秘器,就叫做萬事如意。」
「啊?」周游還是有點兒轉不過彎來,「老師您的的意思是,蘇叔他本人,現在就是……就是一個器物?」
蘇千白仰臉想了想,道︰「我怎麼覺得,你們師徒兩個在罵人呢?」
「你想太多了。」牛五方堅決否定。
周游還陷在「蘇千白就是萬事如意」的古怪信息中不能自拔。人是活物,怎麼可以做成器物呢?不錯,從久遠的時間上去尋找,也曾有過以人或動物做器物的記載,但是曾經這樣做的,幾乎全都是從活物身上取出某一部分,或者是在活物已死之後才可以制成器物,何曾有過以活物成器物的?這倒並不是道義倫理的限制,能想到用活物制器的人,誰會把道義倫理放在心里?
之所以沒有以活物制器的先例,只不過這樣做是幾乎不可能的。試問,凡是活物,總得有自己的意識,而一旦擁有了自己的意識,又怎會成為供人驅使的器物?
周游的困惑,蘇千白全都看在了眼里。這位老先生又捋了捋胡子,笑道︰「你想錯了。如果非要把人與器物分成兩個來看,你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想通的。你只需知道,萬事如意與我,就是一體,不分你我的話,便沒有過程,有的便只是承載,融合。」
蘇千白的話四兩撥千斤一般,讓周游在一瞬間只覺腦中一層朦朧的膜被突然點破了。
這時,一直靜靜聆听的張小普怯怯道︰「那個……我還是有一點不明白……」
「哪一點?」蘇千白微笑著看向張小普,一副和藹可親的模樣。
張小普像是被鼓勵到了,略挺了挺背,問道︰「剛才不是說,這個‘萬事如意’是前輩您的傳家之寶嗎?既然是世代傳遞下來的器物,為何前輩還要說是用身體煉化了萬事如意?」
「你既有此問,就說明你在心里,還是認為器物是有形之物,對不對?」蘇千白笑道。
張小普一呆︰「難道不是嗎?」
「有形之物限制頗多,有限制的東西又如何能事事如意?」蘇千白似笑非笑,「若不能事事如意,又怎當得起‘萬事如意’的名頭?」
「可是……」張小普遲疑道,「前輩您將萬事如意與您自己合一後,不就相當于用自己的身體,給了萬事如意以一層限制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