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狩,你被開除了。」
上司那好似被美杜莎直視之後,變成了石雕一樣的面容,在石狩兵上的眼中,是那麼的可惡。
「那好吧。」
石狩兵上很想揮起拳頭,把眼前那個石頭臉狠狠打一頓,但考慮到他那才剛上小學的兒子,他還是憤恨地放下了拳頭。
人到中年被公司開除,在東瀛來說,是足以讓男人上吊的事情。無論是隨之而來的流言蜚語,還是再就業的困難,都足以讓圓滑世故的中年人承受不住壓力。
可是,他還有一個兒子。
抱著廢紙箱,滿臉寫著‘我好想死’,卻又倔強地頂過了的中年人,一步一步走在街上。
「啊,那不是世騰集團的」
「真可憐呢,據說是給公司造成了很大的」
「廢物!」
無數冷漠的視線,冰冷的語言,狠狠地砸在這個被社會磨得沒了稜角的中年人身上。
「可惡。」
他低著頭,嘟囔了一句,如同他無數次回家的一樣,上了電車,搖搖晃晃,回到租住的家中,推開門,看著2LDK的房子,眼淚不經意間流了下來。
「爸爸。」
石狩兵上連忙擦干了淚,回頭看自己的兒子。
「爸爸,你看啊,我的畫得到老師的表揚了哦!」
小孩子不懂察言觀色,舉著一張涂鴉,興奮地一蹦一跳。他撲到石狩兵上肩上,笑嘻嘻地道。
「啊,梅林」石狩兵上苦笑一聲,道︰「畫的真好呢。」
「嘿嘿。」
石狩梅林模著寸頭,道︰「是吧是吧?」
「好了,去看電視吧,看完了記得寫作業哦!」
看著蹦蹦跳跳的石狩梅林,石狩兵上深吸了一口氣,微微紅潤的眼角中,再一次滴下淚來。
他的妻子,在三年前因為嫌棄他工資不夠,和另一家會社的社員跑了,順便還攜卷走了一些公司的資料。
那一件事,讓當年有望當上組長的石狩,再一次成了普通社員,一直到今天。
「哈哈,石原桑,不知道有沒有時間」
「小川桑,我是」
「井上」
一連撥打了十幾個電話,都是當年一起從大學里出來的同學,都在不同的商社里有不同的工作,平日里也是能喝酒的朋友。
然而到了關鍵的時候,都紛紛成了表面朋友。
說著要幫忙,責無旁貸,然而說起具體的時間,他們的身體就犯了病。
什麼樣的病癥都有,甚至有一個相交十來年,胸毛比頭頂頭發還多的朋友,說自己庫博韌帶斷裂,一時之間形體不好,不能見人。
放下電話,石狩兵上陷入了沉默。
酒肉朋友朝朝有,無錢無勢親不親。當年觥籌交錯把酒言歡,什麼樣的諾言都敢說出來,最後事情一到,就大難臨頭各自飛。
交友不慎,莫過于此。
三十五歲的石狩兵上,早已看透了這一切,听到敷衍之詞,也最多嘆了口氣。
雖然也有些人表示,可以幫忙介紹,然而其中的誠意並不算多。石狩兵上想了想,盤算了一下,便穿上了衣服。
「梅林,我今天有事情要出去哦,晚點回來!」
「誒,又要出去嗎?」
石狩梅林悶悶不樂,哪怕是好看的動漫播放著,他的心中也很難受。
「听話,我很快會回來的。」
就算有人幫忙,工資比起之前必然也不會高到哪里去,然而已經是這樣子了,也是個機會,必須要把握住。
房貸,車貸,孩子已經上學了,也要上私塾(等同于補習班,興趣班),什麼地方都需要錢,不能不去。
石狩兵上將公文包放到玄關鞋櫃上,又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開門出去。
然而,他卻沒有看到,他身後的孩子,眼神之中逐漸多了一抹恐懼之色。
一只大手,從他的頭上放下,又逐漸滑下
「好啊,好啊——世上下流中流若如有棲川人生無常!」
石狩兵上拎著酒瓶,時不時大口飲著,酒水從他的面頰上滑下,落入衣領之中,他卻渾然不覺。
他搖搖晃晃,穿過了街道,最終靠在牆上,醉醺醺地笑著︰「嘿,好了,到家了!」
然後,他看到了讓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他的妻子,被一根繩子吊著脖子,掛在了走廊上。
而他的兒子,則被一只巨大無比的手按著,一個肥碩的胖子,正在上面,做著惡心的蠕動!!!
「渡邊,你在做什麼!!?」
石狩兵上目瞪欲裂,他的拳頭捏的咯吱作響,憤怒已經讓鮮血充斥了他的雙目,讓他一瞬間腎上腺素飆升,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地朝著那名為渡邊的胖子沖去!
「嘿嘿嘿,當然是要讓你絕望啊只有徹底的絕望,才能讓你身上的神明蘇醒啊。」
胖子渡邊看著石狩兵上沖來,竟然慌也不慌,一只手依舊按著石狩梅林,另一只手,卻向石狩兵上張開手掌。
「噗啊————」
一股無形的力量沖來,讓石狩兵上毫無反抗力地倒飛了出去,身體撞在了牆上,讓他頭暈目眩。
這,到底是什麼力量?!
「不行啊,你的妻子,已經被我吊死在了這里了,而你的兒子,也終生變成了我的***,為什麼呢?」
胖子咆哮著,臉好似被無形的力量驅動︰「為什麼,你居然到了現在,還不夠絕望?!」
「混蛋!」
石狩兵上已經知道了,對方,是邪教的人。
在東瀛,因為民眾們古來就有八百萬神明的傳說,所以對于任何一種宗教,都是抱著‘不如信一下’的想法,這固然讓正常的宗教發展迅速,卻也同樣給邪教留了發展的土壤。
而且最龐大的幾個,甚至能和正統宗教扳手腕。
原本石狩兵上對此並沒有感覺,秉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想法,卻不曾想過在今日,不,可能在更久以前,這群邪教分子就盯上了自己的家!
他們已經密謀了至少三年!
一念至此,石狩兵上感覺自己要燃燒起來了,他腦海中產生的每一點憤怒,都讓他血脈噴張,渾身顫抖!
他的殺意,已經滿到要溢出來了!
「雜種!」
隨手從鞋櫃上拎起了一件裝飾物,想也不想地就朝那胖子扔去,同時腳下不停,也朝著胖子沖去!
「無謀!而且絕望——絕望的程度還是不夠啊!!!」
胖子眼翻白地咆哮著,裝飾的瓷器在他身上砸碎了,鮮血從他手臂上流出,卻也沒有半點反應,他雙手朝天,道︰「還不夠啊——!」
之後,石狩兵上一拳砸在了他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