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之間，蔣正的視野，發生了一些變化。
無數的景物，好似一下變得粗糙了許多，乍一看，多了很多的像素點，這些個零散的像素點，層層裂開，好像世間萬物之中，本就無一物的存在。
那後面的，是一片空虛混沌，是無窮的淵面黑暗。在黑暗之中，有無窮無盡的水。
似乎有一個黑影，從一切的一切之中，緩步從中走來。
「這是什麼？」
無數的像素點，在冥冥之中，被不知名之黑暗所吞沒，只有一點微弱的光，微微亮起。
蔣正看著那一丁點光芒，從心里面就生出了某種敬畏之心，好似那是什麼創造了一切的偉大存在。
但是，也僅僅只有尊敬而已。
那個人，或者說是別的什麼，沒有露面，就讓蔣正心中不自覺地產生了這種尊敬，說實話，蔣正心里面，不大情願。
甚至想打他一頓。
「你不該來這里的。」
那光明之中，身影如是對蔣正道。
「為什麼？哪里是我作為一個人，而不能去的嗎？」
明明心里面對那個身影有所敬仰，但該懟的時候，蔣正也依舊不會退縮，一定要辯個清楚，說個明白。
身影似乎笑了︰「我，就是你的本我，這里，是你的意識海。」
那個自稱為蔣正本我的身影，一手指兩者頭上，一手橫著伸出，手腕彎曲，手指指著地面，「來了意識海，如果不割舍掉一部分的人格，是不能出去的。」
蔣正皺了皺眉，似乎記憶之中多了一點東西，便將那點記憶說出︰「但是，有失必有得！」
「我的得呢？」
「是的，有失，確實必有得。」本我扭了扭脖子︰「你當初，親手用大砍刀，砍下那些人的頭的時候，就已經是得了好處。」
蔣正的眉毛盤曲扭結，手握成了拳頭，一拳砸向了那本我！
但是，打了一拳，那拳頭卻在打中本我的同時，頓時折了一個方向，朝著蔣正自己的臉上打來！
蔣正不信邪，一拳又一拳，狠狠地打去。但無論重復了多少次，拳頭都會完完全全地打回了蔣正自己的臉上。
「打人都沒有力氣，你還敢說自己心如鐵石？還敢說你當初，是問心無愧？」本我笑了，蹲下了身來，然而臉卻依然被黑暗所籠罩，讓人懷疑，他根本就沒有臉。
「喝啊！」蔣正明明已經趴在了地上，但此時拳頭卻猛然揮出，朝著對方下顎打去然而！
那拳頭竟然在本我的臉上，又扭了一圈，砸在了蔣正自己臉上！
這家伙怎麼回事？！
「沒用的，你打的每一次攻擊，從本質上，都是對著你自己打的。」
本我的聲音忽高忽低，好似有無數的人在合唱。恍惚之間，本我的手，按在了蔣正頭上。
「條你x個臭x！！」
蔣正的拳頭無論如何，也無法打中那個本我，他也就放棄了用拳頭去說道理的想法。
但輸人不輸陣，髒話也是要罵出來的。而且，蔣正的手也按在了本我的手上。
既然拳頭打不中，還會打到自己，那麼靠關節技呢？總不能也空了吧？
「我先說啊，你對我造成的任何傷害，都會原原本本地返回」
「啊！」
蔣正猛然一擰，但他的手卻反而猛地疼了起來，猝不及防之下，蔣正也只好捂著手，嘶嘶地倒吸涼氣。
「到你的身上。」本我搖了搖頭，捏起了蔣正的手︰「自己打自己，當然會很疼啦。」
蔣正抽空去看了兩者的手，發現自己的腕關節已經紅腫了起來，而本我的手，卻僅僅只是似乎有些下陷。
還是他自己捏的。
「以你目前的狀態，想要傷到我還是不夠。而且，我如果受了傷，你也不會好到哪里去哦。」本我搖頭嘆氣，臉面對著蔣正。
「你對別人的狠，對想要殺了你的人的狠，都是來自于當初的那群白頭巾吧？」
「可是啊，用狠厲來發泄自己的怨恨，最後也還是會回歸到你自己的身上。」
蔣正終于抬起了頭。
「藏在我腦子里面的廢物，也有膽子對我指指點點？」
蔣正站了起來，目光之中多了幾分謹慎︰「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時候進來的，但既然這里不是你的地盤，就給我老實待著！」
「否則」
「否則你寧願自殺，也不願意給我活下來的機會？」本我一攤手，嗤笑道︰「什麼年代了，還玩玉碎沖鋒？」
「你是上世紀四十年代的東瀛戰犯嗎？」
蔣正猛然捏住了拳頭，想要揮舞上去，卻又停住了，眼中，一片清明。
「怎麼，有膽子向弱者施法，有膽子對無能之人施暴，卻不敢對你自己的本心哪怕動用一點半分的暴力？」
本我突然一腳踹出︰「你，也不過是一個弱者！」
然而，這一腳卻踹了個空。
蔣正站在原地，整個人卻忽忽閃閃，好像一部完整的視屏當中，有幾幀他這個人就消失了一樣。
「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麼東西。」
蔣正就站在那里，明明看上去鼻血都涂了一臉，但卻莫名有某種氣勢。
「莫名其妙地把我引到這里，莫名其妙地說一大堆的話，莫名其妙地就開始貶低我」
蔣正猛然抬起頭︰「你神經病吧？」
本我猛然一拳搗來，卻被蔣正攔住了。
「怎麼？惱羞成怒？那我就說一點更讓你惱羞成怒的東西吧。」
蔣正一邊攔住本我的拳頭，一邊時不時還重拳砸在對方膝蓋上，嘴里面一點都不停。
「用什麼‘回不去了’‘你還記得那年那月那日的中東慘案’之類的話，來干擾我的心神，讓我主動攻擊你。」
「都是騙人的吧？」
蔣正猛然將對方的手攔下，別在背後。
「既然你有直接反彈我所有力量的本事，又何必來刺激我？」
蔣正咧嘴笑了︰「是為了騙我去打你，對吧？」
「做過的事情，當然就是要認的，我當初沒能力，做了錯事，這件事我是得認，可是」
蔣正忽然之間，一拳轟在了對方的臉上！！！把對方好似麻袋一樣，打得飛得極遠！
「在我察覺到那部分記憶的時候，你就突然出來了，一點逼格都沒有。」
蔣正快速幾步沖上前，抓住了對方的領子，又是狠狠十幾拳捶了上去！直將對方的衣領也扯破，把他捶到了那好似水面的大地之上。
「然後還一點都沒有喘氣，就開始給我精神壓力？！」
蔣正嘲諷道︰「告訴你一個理，下次騙人的時候，要記得九真一假！」
「不過，在我的意識界里面，用處也不大就是了。半真半假的話，或許我會信，但完全的假話，我可是一點都不會信的。」
那身影從地上不斷掙扎，但無論如何，爬起都非常困難︰「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你自己說的吧，有得必有失。」
蔣正深吸了一口氣，道︰「這個，便是這片世界的規矩。雖然不知道，你是為什麼比我先一步，理解並運用了這個規律的，可你終究，還是得讓我知道。」
那個身影瞪大了眼︰「難道！」
「啊啊，沒錯！」蔣正扯住了對方的衣袖，強行扯了起來︰「得，是在前面的，你既然得到了，能將我的拳頭全部給反彈回去的能力」
「也就要失去別的東西，比如這一段時間之後，我如果不打你，你就會受到某種懲罰。」
蔣正站了起來，俯視著對方︰「所以，你才會忍不住動腳，想將我殺了，是也不是？」
那身影瞪大了眼，身形連連後退，「你，你你怎麼可能看得破這種境界的東西？！」
「你自己說的。」蔣正擺了擺手指︰「‘向自己的本心出手’，是這句話吧？」
「是，是又怎麼了？」
「我的本心，早就在當年的那片沙漠之中，我就看得一清二楚了。」
蔣正深呼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平復情緒︰「我所做的錯事，在所有人的眼中，都是錯的。殺人，永遠都是錯的。」
「可是，那又如何？」
蔣正說著，身上，似乎有著攝人心魄的魔力，好似要壓迫這片天地一般，讓那趴在地上的身影瑟瑟發抖，好似在狼吻之下的小鹿一般。
「我殺人，也只是我與那人的關系，與你何干？」
「與你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