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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奪儲風雲(十六)

夜色已深,太平公主府正殿仍舊燈火通明,太平公主衣妝盛大,跪坐在紫檀桌案前,面如平湖,眼楮穿過重重帷幕門廊,望著黑漆漆的遠方。

殿內還有一張桌案,上頭擺放著珍饈佳肴,裊裊散發著香氣和熱氣,大殿內還有不少人,侍女、樂伎、舞姬大群大群地跪在兩側,像是一片片雲彩,這是太平公主精心預備的,一對一的接風宴。

香奴侍立在太平公主側後,嘴巴微動,心中念念有詞,權郎君可千萬莫要回義陽公主府,要來太平公主府,若是不然……某種意義上,她是亡命之人,但她真的怕了,怕太平公主再對權策下黑手,更怕權策耐心耗盡的那一天太早來臨。

「殿下,殿下,權郎君來了,權郎君來了」門房通傳的聲音喜意盎然,自家主子折騰了一天,他們做下人的,接下去很長一段時日,是生活在戰戰兢兢的煉獄還是春暖花開的天堂,全都靠權郎君了,眼下天堂在望,怎能不喜?

太平公主平淡的臉上緩緩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她不同于其他女人,明明喜翻了心,偏要故作矜持,笑容甜美,絲毫不加遮掩,「哼哼,還算有良心,香奴,走吧,我去迎迎他」

「哎」香奴脆生生應下。

權策下馬進府,遠遠看到一長串燈籠,哪里不知道是誰,趕忙加快了腳步,躬身施禮,「權策拜見姨母」

心中暗叫好險,他本意是打算回家去的,但又念及武後的叮囑,才轉道先來了太平公主府,看這個陣仗,他若是真的明天白日再來太平公主府請安,等他的,怕就是電閃雷鳴了。

太平公主一把將他拉住,擁入懷里,輕輕拍著他的背,口中不停念叨,「大郎可算回來了,可想死姨母了」

權策滿口滿鼻都是馥郁芳香,聞言不由苦笑,他這回出京,也不過大半個月,以往哪次都比這次要長得多。

太平公主說是抱權策,但她與權策相比,要嬌小太多,反倒更像是投到權策懷中,一抱便不撒手,四周的僕役都知機,要麼低頭,要麼就轉身,不讓主子難堪,權策不得不提醒她一下,輕輕拍拍她的玉背,觸手卻是粉膩的肌膚,她的衣裙開領也太低了一些,「姨母,我餓了,您,不冷麼?」

太平公主听他叫餓,如夢初醒,一把推開他,「你這壞心小賊卻是還有點良心,姨母生來不畏寒,寒冬臘月都可赤足,莫要憂心」

口中說著,轉身牽著他的手轉身回了正殿,「吃食姨母都給你備好了,我找高安姐姐問過了,都是你愛吃的」

權策隨她入殿就座,太平公主側坐一邊,親手為他布菜,四下里歌舞翩飛,其樂融融,一片祥和。

見他大口大口用膳,太平公主笑意不停,待他用完了,遞上濃湯,才開口抱怨,「你愛吃的這些東西,雖說口味挑剔,食材也太普通了些,不稱你身份,姨母送去你府上的山珍海味,想必也便宜了旁人,你終日事務纏身,自奉卻如此不經心,如何能行?改日姨母送些下人與你,讓芙蕖教使用,不可簡慢,失了皇家格調」

「謝過姨母」權策將湯飲盡,滿面謙虛受教,心下卻是不以為然,從李家那邊算,他是外戚,從武家這邊算,他與皇室卻是半點干系都不曾有了。

太平公主滿意地點點頭,擺擺手,「爾等退下」

香奴帶著僕役舞姬如潮退去,只留下個吹箜篌的樂伎,演奏著激昂雄渾的樂曲,正是將軍令。

太平公主起身,端正坐到權策對面,神色淡然,骨子里的傲氣緩緩浮起,「大郎,姨母知道,你去過安西打仗,又去了劍南道打仗,算上東征越王李貞,北伐突厥,東西南北,你竟是佔了個齊全,姨母很是想見見,我那芝蘭玉樹的外甥兒,在戰場上是怎生氣吞如虎的模樣,但卻每每心生疼惜,難以為繼,你不大點兒年紀,闖蕩刀林劍雨,實屬不易」

「姨母莫要傷懷,都已過去了」權策笨拙勸慰。

太平公主怔怔看著他,擺了擺頭,「姨母知道,你疾馳回神都,為的是上官婉兒,怕是你手下的人,已經在查探,現在,姨母告訴你,是我做的」

權策愣了愣,用絕大的毅力規整自己的表情,他不是沒有懷疑過太平公主,但他從來沒有想到過,太平公主會這樣開誠布公向自己坦誠,太平公主對上官婉兒出手,雖然出招陰損毒辣,但卻也歪打正著,做了他不忍做,武後想看到的事情,上官婉兒受到的磋磨越甚,武後對她便越放心,計較起來,殊無意義。

心念電轉間,權策漸漸品咂出滋味,眼前不是一對姨甥在家長里短,這是兩方勢力的牽頭人在合作,公私分明,這是他曾經力求,太平公主不予搭理的,如今就這麼突兀地出現在他面前。

權策深吸一口氣,肅容道,「姨母,武承嗣黨羽張嘉福、王慶之和吉頊等人,正在密謀奪儲」

太平公主微微一驚,見權策沒有接著說的意思,竟有些孩童一般,一樣換一樣的架勢,慈心發作,莞爾一笑,「皇兄暗地里模排了麟趾殿內外,後殿園林起火,極有可能是武延秀所為」

權策並不驚訝,他基本上已經猜到了,上官婉兒只是副車,皇嗣也是捎帶,武延秀的矛頭一直很明確,都是自家人,一個武延基,一個武崇訓,「武承嗣計劃謀算泉獻誠之子為護衛,借從龍侍衛的名氣,壯大聲勢……而且,北衙,恐會出官缺」

太平公主眉頭大皺,起身怒道,「從龍?哼哼,泉獻誠從了好幾任太子,除了皇兄李顯,可都死了,武承嗣不知好歹,是怕死得太遲?」

怒氣宣泄得差不多,太平公主漸漸回過味來,權策將泉獻誠和北衙出缺並在一起,顯然別有用意,「你這壞心小賊,是透消息與姨母,還是支使姨母?」

權策倒也不隱瞞,尷尬笑笑,「姨母行事,比權策要便給一些,若有機會插手北衙,也是一樁好事」

「哼,泉獻誠是外藩將領,母皇所重,即便我保舉了他,他又豈會為我所用?」太平公主翻了個白眼兒,卻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若是姨母再幫助他兒子泉毖逃月兌武承嗣的爪牙呢?」權策早有盤算,原本還要繞偌大圈子行事,現在有太平公主出面,便簡便得多了。

太平公主眼皮子夾了他一下,「你鬼主意素來多,快些說出來,姨母懶得費腦筋」

「說來也簡單,陛下最在意的軍務,是焰火軍,此軍也是忌諱所在,若是將泉毖送入焰火軍,武承嗣想必不敢造次」權策嬉笑著說道。

太平公主聞言,緩緩點了點頭,焰火軍于旁人是禁忌,于她卻是方便,薛崇胤乃是焰火軍副尉,如今都尉一職虛懸,侯思止謹慎,除了奉旨對武延基行刑,絕不入焰火軍大營,營中事務,都是薛崇胤代為處置。

卻是惠而不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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