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端陽自己,其實也沒想著真個兒將百花蜂培養出來。
對他而言,現在的百花蜂就已經完全夠用,根本沒必要花費太多精力。
不過,這確實是用來搪塞姚姓修士的不錯借口。
他這一路南下,也被其說成是在尋訪那些罕見的靈花靈草,按照秘術培育此蜂。
此行前往慕蘭草原亦是此理。
天南雖然資源等遠不若大晉豐富,但比之慕蘭草原還是要強出一籌。
因此之故,慕蘭人才會想著擴張開戰,時時犯邊。
但這所謂的資源豐富,是指那些最普遍的基礎靈材,譬如靈石、靈礦。
但事實上,高階修士所需用的珍稀材料,慕蘭草原卻是不缺,甚至比天南還要來得富庶。
因此之故,才造就了慕蘭、突兀兩族大異于天南的修行情況。
有聖殿之類,統轄控制各大部族,決定資源分配。
凝聚力比之天南宗門林立情況要強出許多。
那些低階法士,因為缺乏靈材,是以不似天南修士那樣,實力主要依賴于法器。
而是擅于運使五行術法,並且開拓出「靈術」這一詭異犀利的流派。
但到了高階修士這里,慕蘭草原卻又絲毫不比天南來得遜色。
說得遠了,總而言之,慕蘭草原上的靈花靈草等,比天南要豐富許多,而且也更加易尋。
說著,謝端陽便夸大了些百花蜜的靈效。
增進法力,淬煉肉身,溫養神魂,輔助突破……
簡直是傳說中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無上神丹。
同時,他又將培育百花蜂的難度縮減數成。
听起來,即便是築基修士也有幾分希望練成。
令得姚姓老者在旁听得心癢難耐。
他見多識廣,只是想想,大概就能明白這等花蜜同靈蜂價值有多高。
「謝道友。」
從儲物袋中模出枚玉簡,呈至謝端陽身前,姚姓築基一把將那件法衣外的靈石、靈符等推開。
「姚某二十四歲離家,余後二十年的經歷盡皆收錄其中。
直至築基成功後,方才從慕蘭草原離開,回返故鄉……」
口中說著,老頭不錯眼珠地凝視著謝端陽,提出自己要求。
「道友若是願意將此法授予姚某,這東西自然可以交于閣下……」
謝端陽抬手止住他後下的話,搖頭唏噓道。
「此法乃是謝某家傳,老祖當年又曾答應過山門,絕不外泄,怕是要令姚兄失望了。」
這秘術在百花山中算不上十分重要,就算謝端陽交易也無關緊要。
但他沒有立刻答應,而是面露難色,但話並未說死,而是留了道口子。
隨口答應的話,對方怕是反而會看輕此法價值,得隴望蜀,不如晾他一晾。
姚姓老者是真正老狐狸,听到這話,眼楮眨上幾眨。
亦沒有立刻收回筆錄,或者重新商談其余條件。
而是端起杯謝端陽沖泡好的靈茶,慢條斯理飲下,卻是與謝端陽比拼起耐性來。
屋內一時靜默起來。
老家伙歲數已經不小,再加上早年間在慕蘭草原中奔波,傷損到根基,是以壽元比之尋常築基要少上一二十年。
姚姓老者沒想著從頭培育此蜂,即便謝端陽簡化了其難度。
但他有自知自明,自己在坐化前絕無可能完成此事。
不過,他仍是想著索取此法,心中也有自己一份計較。
雖然姚姓老者自言散修,但事實是,他在築基歸鄉後,就廣蓄姬妾侍女。
很是生養出些具備修行資質的兒孫,已經有了修行家族的雛形。
若是將謝端陽養蜂術弄到手中,代代傳承總結歸納,總有將其真正養成的時候。
「最重要的那些步驟是肯定不能告知姚兄,但是基礎的養蜂術,還有理念思路這些,卻是可以適當鑽個空子……」
喝光壺茶水,謝端陽嘆口氣,適時流露出分「無奈」之色,主動退讓一步。
從儲物袋中模出枚空白玉簡,迅速向其中灌輸復制內容。
以他的神識,本來不用花費太久,但在謝端陽刻意隱藏下,卻是用去足足兩個時辰。
然後,雙方各自交換玉簡,快速瀏覽查驗起來。
「慕蘭草原上的那些法士,心狠手辣之輩不在少數,而且那里是人家地盤。
饒便老夫當年跟隨那位長輩,專門尋那種偏遠荒僻的小部族,但仍是遇上過不少麻煩。
好幾次,都差點兒將性命丟在那里。
謝道友如若當真下定決心,切記小心為上。」
大概是對那份養蜂術較為滿意,姚姓老者主動提醒了句。
謝端陽听後,也是謝過對方好意。
但是他未將拿出來的那些靈石等物收回,而是再次推至姚姓老者身前,對著有些疑惑的對方晃晃手中玉簡。
「萬里兄的東西不假,但里面想來短缺了不少關鍵處。
若是能在指點在下些關竅,引薦一二人的話就再好不過,那些東西就算是添頭吧。」
姚萬里曾經在慕蘭草原上做的事情其實很簡單,「走私」二字即可概論總結。
前面說了,慕蘭草原上基礎修行資源短缺,但是珍稀的靈藥靈礦等卻是不輸天南,更有數目不少的靈獸。
而在天南,成氣候的妖獸卻是基本被獵殺一空。
僅剩下蟠龍江等寥寥數處半人工養殖點,定期收割。
如此一來,就有了交易的基礎。
若是能夠將天南的靈石同基礎靈材,帶至慕蘭草原,同那些法士或者部族交易,再帶對方交換的珍稀靈物帶回天南出手。
一來二往,就是筆優厚無比的利潤。
雖說慕蘭人常年入侵,與燕族有仇。
但是天南很大,常年直面慕蘭人侵略掠奪之苦的,也就只有九國盟控制下的大小九國而已。
望水親近正道聯盟,里面又多有散修,對于同慕蘭人做些生意,各取所需。
自是不會有太多抵觸心理。
正是靠著那些年的積累,資質算不上多好的姚萬里,才能夠順利築基,並且逐步修至現今的中期境界。
同時還連帶供應支援幾個資質不錯的兒孫一並修行。
看到他親自記錄的「萬里筆錄」後,謝端陽原本打算以放蜂人作為偽裝身份的打算隨之改變,打算也效彷對方。
姚萬里說的,自己路線是走的盡可能偏遠荒僻的小部落,這點最為契合他心意。
不過謝端陽心中也自清楚,如對方這類「職業」,手中這枚玉簡當中定然缺少了些真正意義上的干貨訣竅。
最好還是同這個「前輩」打听妥當才好。
今日的交易,一直都與姚萬里預測的沒有多少出入,直到謝端陽現在提出的這份補充交易。
姚姓老者愣了一愣,還是沒有立刻給出答桉,而是換上壺尋常茶水,繼續考量起來。
「這件事沒那麼容易,老夫也曾答應過不外泄某種關鍵信息。
而且這麼多年過去,經歷多少變化,這條線上的是否依舊存在,都不好說。
姚某也只能試上一試,大概要等到嵐海墟市的那場拍賣會結束以後再給出答桉。
不過要說經驗麼,確實有些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小竅門在。」
思索再三,姚萬里終究不舍得放棄這麼筆唾手可得的財富,咬牙答應下來。
甚至擔心謝端陽覺得自己非是說謊,主動說起某些玉簡中沒有提到的細節來。
讓謝端陽听得也是津津有味。
慕蘭、天南,不僅語言文字不同。
生活習俗亦是迥異,甚至慕蘭無數部族之間,都有著有著各自不同的忌諱風俗。
若是不清楚這些,很容易將自家身份暴露出來,或者無端激怒對方。
知道了這些,就能避開許多雷。
兩人一談,就是大半夜時間過去。
從慕蘭風土人情,逐步轉至修士遇上,不可避免地交流情況,
其中,謝端陽最為感興趣的莫過于「靈術」。
天南修界,低階修士法力、神識未足,所能施展出的術法,不僅威力不堪,更是無比繁瑣。
威力遠遠比不過駕馭操控法器。
對于法士居然能夠將其改進完善此術法體系,謝端陽自然不會不感興趣。
姚萬里雖然不會靈術。但他在慕蘭草原上待得時間夠長,少不了同部落法士相互切磋斗法廝殺的經歷。
對于靈術,了解還是極多的。
單單這些,對于謝端陽而言,就足以彌補拿出去的那些損失。
這場交易,雖然開始不算十分順利,但後面卻是賓主盡歡,心滿意足。
直至夜色陷至黎明到來前,最為深沉厚重之時。
謝端陽方自離開,沒有刻意收斂自身行蹤更不用主動宣告此事。
「養蜂術。」
回憶起自己交于姚姓老者的那枚玉簡,謝端陽飛遁不停。
但在神魂當中,卻是悄然將太虛鏡祭起,溝通運轉起來。
他本來沒有在此法上浪費太多心思,但是今天卻是多了些想法。
索性發揮出太虛鏡的功效,將百花山的靈植養蜂術,還有御靈宗那個結丹修士的養蟲心得。
還有些雜七雜八的資料術法,一並傳入太虛鏡中,熟讀推演完善。
百花山歸根結底,還是以靈植術為根基。
至于培育百花蜂,則只是捎帶而已,為了給好的培育靈卉,開花結果。
並未在上面投入太多的心力。
至于御靈宗卻是截然相反了,他們在飼育培養靈獸上的造詣,可謂獨步天南。
尤其那個倒霉蛋結丹,更是號稱「蟲痴」,生平不知道研究過多少種靈蟲,真正是專業對口。
只可惜,百花蜂實在太過低階普通了。
那個「蟲痴」結丹修士,卻是偏愛收集各種稀有罕見,現今修界難得一見的的異蟲。
百花蜂實在不夠他正眼看待,是以在頗為繁瑣的「養蟲心得」當中,關于此蜂的記錄實在寥寥。
讓謝端陽也是暗道聲可惜。
不過好在,那本心得當中,還有不少關于其它靈蟲飼養培育的內容。
彼此都是心得,雖說無法生搬硬套,但總體而言,還是有著不小的借鑒意義存在。
給謝端陽,或者說太虛鏡,提供了為數不少的靈感,再加上有著百花山秘術托底。
太虛鏡上清光綻放流轉,幾乎完全看不見其真實形體。
這已經是謝端陽此時法力悉數運起情況下,太虛鏡火力全開的狀態。
是以很快,不過寥寥三日光陰。
一份全新的養蜂術就自出現在謝端陽識海當中。
雖然距離真正完功,還有很長一段路走。
但是大致脈絡已經確定模索出來,今後要容易許多。
沒有繼續催運太虛鏡,謝端陽收回神識,四下看去。
經過這幾天的趕路,他們這一行人,已經成功抵制嵐海墟市,也就是昔年嵐海宗的山門所在。
因為毗鄰海邊的緣故,就連空氣中都帶上了明顯的海腥氣,令得自轉生此界後就還未真正見過大海也是略略有了些激動。
忍不住盤算起來,在墟市結束後,是否要前去海邊轉上一遭。
沒有太多想法,只是想著站在海岸遙望大海。
天南外側,環繞著的是大名鼎鼎的無邊海。
無邊無涯,真正應了這外號。
就連精于遁法的元嬰修士,帶足丹藥靈石後,也是只能無奈嘆。
莫說橫渡,就連只是想著抵達無邊海最深處,看看到底是什麼光景也是不行。
甚至因為丹藥靈石消耗遠超想象,就連尋塊調息休憩的無人島嶼,都是十分困難。
還會時不時驚動海獸,被那些沒有踏入修行之門,但卻天賦異稟,肉身強大可怕的海獸交手作戰。
最後,不得不灰 跑將回來,鬧得法力幾乎耗盡,險些從元嬰境界上跌落下去。
無邊海中,必然是有著什麼秘密的。
謝端陽心中無比篤定。
此海雖然水氣充沛至極,但卻偏偏缺乏靈氣缺得厲害。
甚至連鏡州都比之不過。
只可惜,韓立對此全然不感興趣。
自他突破元嬰後期,神通大成。
在初次突破化神未果後,就是直接躲在墜魔谷中的芥子空間當中數百年不出,修行「元磁神光」。
從未想著去探尋幾處人界知名險地勝境,以至于無邊海下到底是什麼情況,謝端陽也是不知。
不過對此,他倒是多少也有些猜測,而且自覺與事實相去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