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燕狂歌將紅羅天爐,連並著象牙白玉牌,一並拋將過來。
謝端陽一把抓住,凝神細看。
玉牌不過巴掌大小,正面陽刻「拘靈」二字,背面則是繪有只螳螂。
看上去宛然就是金背妖螳縮小無數倍後封于其中,說不出的活靈活現。
身形雖小,卻自有股悍勇煞氣流露。
謝端陽手持「拘靈牌」,法力注入其中。
但見牌中螳螂雙目綠光一閃,緩緩提起雙刀。
爐門打開,螳螂自中翻出,迎風漲至原本大小。
數日功夫不見,金背妖螳身上累累傷痕已然消失大半,只有三道格外深的尚未完全愈合。
看得出來,這頭妖螳心中還很是不服,而且因為被收了部分魂魄封于玉牌當中的緣故,對謝端陽恨意愈深。
但這沒有半分作用。
在謝端陽心念操控下,金背妖螳心不甘情不願地運起體內妖氣,在洞府內演練開來。
總算謝端陽不是那種追究樂子之人,並未控制著它擺出鑽火圈、拿大頂、 叉、胸口碎大石等操作。
「你這小蟲莫要不服。
你竟敢對我出刀,本來形神俱滅才是應有結局。
不過本座念你修行艱難,饒你一命,另外還有樁好處于你……」
說著,謝端陽手掌按在螳螂不大的腦袋上,將「白虎七殺」的一式,連帶著兵家傳承中最粗淺的吸納運轉法門打入其中。
「白虎七殺」乃是上古兵家傳承,甚是玄妙,與世間功法迥異。
這門無上神通無有固定法訣,傳承的是七種不同意境。
根據修行者資質稟賦經歷不同,自然化生為各式各樣的術法出來。
就好比那位兵家前輩以槍入道,領悟的就是七門無上槍術,最後再化生為獨屬的「百戰槍訣」。
而謝端陽確實領悟出刀法來。
因為不是七殺碑直接灌頂,而是謝端陽轉授。
自是要簡陋偏差許多,而且偏向太明顯。
不過這螳螂本來就是天生兩口螳刀,這點兒倒是完全不成問題。
反而省去它因智慧不足,無法領悟白虎七殺的弊端。
雖然蟲豸靈智低下,但這螳螂畢竟距五級妖獸只差一步,也分得出好壞。
刀法方自入腦,在短暫迷茫暈眩過後,它便本能明白對自己何等重要。
一瞬間,妖螳對謝端陽的反抗怨恨畏懼之意消散許多,多出了絲臣服的念頭。
妖螳目中綠光瘋狂閃爍,包裹身體的灰黑妖氣亦是隨之翻涌變幻,忽強忽弱。
顯是已經本能運起其中的部分信息,錘煉起自家妖力來。
虧得兵家修法與佛道迥異,很是有種「大道至簡」、「大巧不工」的感覺。
謝端陽傳于它的,亦是最基礎最粗淺的部分。
才能快速用上見效,無須專門根據其體內經脈筋骨,另外推演出部功法來。
當然,若是這螳螂今後表現好,謝端陽實力亦成長到更易鎮壓它的地步,此事倒也不是不能做。
不知過去多久,妖螳身上妖氣僅剩下薄薄一層之後,兀地動了起來。
但見刀光一閃,看似只是簡單豎 橫斬,但卻似是循著道玄妙軌跡劃過。
仿佛轉眼間就有了靈性般,從尋常刀手一步成為武道宗師。
燕狂歌撫頦不語。
表情看似平靜,但他著實想到螳螂居然在這麼短時間內,有如此增長。
這回,單純比拼近身格殺技藝的話,他也沒那麼容易拿下對方了。
畢竟他根本上還是修士,雖然仗著體魄與智慧將其琢磨到上乘境地。
但終究不可能到那種神而明之,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境界。
謝端陽卻是不怎麼滿意。
妖螳智慧畢竟還是太低了些,再加上自己轉授,效果大減。
他修成此法時,是直接領悟得那道根本刀意。
千招萬式,盡是有此演化而來。
至于螳螂,卻只是掌握了從其衍生出來的一兩門刀法而已。
想到真正修成,也不知要花費多少歲月。
「不過,這對我來說倒也不是件壞事。」
謝端陽如此安慰自己,然後喂給金背妖螳顆丹藥,助其療傷復原,再將其重新收起。
不過這回,他就不必再用紅羅天爐將其囚禁住了,而是直接將其收入靈獸袋中。
撫模著爐鼎光滑表面,謝端陽面露笑意。
雖說他前段時間一直很忙,無暇開爐祭器。
但回返宗門後就閑散許多,本來還覺得得耗費「顛倒五行陣」,才能騰出此爐。
沒想到師父出去一趟,就輕易解決此難題。
留意到謝端陽動作,燕狂歌暗暗搖頭嘆氣,再次語重心長叮囑道。
「端陽徒兒你不以煉器為苦,這點極好。
但吾輩修士終究是以修為為本,你莫不可學為師當年,耽擱了正經功夫……」
說著,燕狂歌就正式考察檢驗其謝端陽修行進度,同時傳授起自家經驗心得來。
雖說其中不少東西,他先前已經講過。
不過那時謝端陽只是初期,當然省略了許多。
再加上燕狂歌結丹後,所佔的高度不同,「居高臨下」審視起築基期的修行來,理所當然地生出許多全新感悟。
倒是讓謝端陽收獲匪淺。
而趁著這個機會,他亦是將關于「三轉重元功」當做自家靈感,摻與問題當中,問詢自家師父。
燕師是真正結丹,又在「熔金大法」上浸婬了過百年時光。
隨便一兩句指點,都能加快太虛鏡進程許多。
「若依此法,或許當真對結丹有幾分助力。」
思索許久,燕狂歌方自給出自己答桉,心中暗暗感慨起來。
他資質上佳,又有個名師同門煉器手藝在。
雖然不似韓立那般有近乎無窮的丹藥吞服,但燕狂歌修至假丹境界的時間仍是不慢。
不過用了甲子光陰的煉度而已,只可惜後來連續三次沖擊結丹都以失敗告終,浪費了數十年大好時光。
若是當初他就有此靈感,將在築基巔峰蹉跎的時間拿來散功重修,或許不須到今日方才結丹。
「徒兒你悟性上佳,運道又好,進境比為師當年猶快。
或許真有用到這法門的時候……」
燕狂歌雖已結丹,用不上此法。
但其對琢磨這秘術仍是有著濃厚興趣,甚至比起謝端陽還要來得強烈。
若是此法當真有效,縱然要花費許多積攢壓縮法力的時間,但今後本脈弟子成丹的概率或許就能大上幾分。
他對這份承繼過千年,交至自己手中的傳承看得極重,自是想要看到本脈大盛的景象。
師徒二人,就這樣又足足探討交流了足足三日,當然主要是燕狂歌說,謝端陽听。
方才意猶未盡地結束,燕狂歌不得不出了洞府拜見其余結丹長老。
謝端陽則是回返自家洞府,消化所得。
「最多兩年。」
看看太虛鏡中豐富許多字句的法訣,謝端陽默默念道。
「三轉重元功」本來就不是太過復雜晦澀的功法,只是因為是針對「青元劍訣」而創,與「熔金大法」相沖。
需要進行適當化改良方可。
有了燕師之助,看來在謝端陽修到築基後期前就能完功。
不過嚴格來說,他在地洞暗河之時,已經跌落回境界,其實也算是進行過次散功重修了。
依著謝端陽真心想法,當然是想苦修法力,直至假丹。
但他更清楚,當下情況沒有此種可能。
果然,短短兩日過後,就有個同為中期的管事尋了上門。
「師弟分心煉器,修行居然也沒絲毫放下,當真是讓師兄汗顏啊。」
比起自家師父結丹之前,管事的態度明顯要好出許多,雖然當初也絕對稱不上差,
吹捧謝端陽同燕狂歌好些句後,這位滿臉堆笑的管事方才道明來意。
當然是為宗門任務而來。
以他現下的地位與能力,當然不會被派去前線直接同魔道修士廝殺。
築基管事只是請他定期為宗門煉制件極品法器,而且期限也頗寬松。
「其實比起法器來,端陽倒是另外有種手段可能更為有效。」
為築基管事斟上杯茶,謝端陽不緊不慢道。
「師兄或許不知,我曾受邀前去萬妙觀,在里面新修成了門技藝,可以快速增長修士戰力……」
既然能贈送韓立符道兵,對于這些代替自己在前線對抗魔修搏命的同門師兄弟。
謝端陽也想出力幫助他們,多增加幾分活下來的幾率。
雖然符道兵法力不及本體,也不便動用法器,但若是用得好了,就是二打一的場面,實力至少提升數成。
比任何頂階法器都來得好用。
當然謝端陽也清楚拿出這東西有些風險。
畢竟當日還走月兌了合歡宗的田不歸與董萱兒,他們可是見過自己動用道兵,圍殺王蟬的。
若是偶然聯系到,說不定就能猜到些眉目。
雖說六宗關系不睦,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終究不可大意。
謝端陽可不想被元嬰老怪同多名結丹修士惦記這。
欲要拿出來,最好得施加些障眼法,多繞幾回,令對方找不到自家才好。
是以他對這管事只是簡單提了下有種可以快速增強本門弟子實力的手段,就絕口不提,只是令其去稟告結丹長老。
然後再拉上燕師,才當著寥寥數位長老的面小小描述了下化身符的作用。
不出意外地,他們都感興趣起來。
雖然在听到限于修為與悟性,謝端陽無法繪制出結丹期可用的化身符時,失望許多。
而他,又自將此法月兌胎自萬妙觀道術,而自己發過大誓絕不外傳的事情說了一通。
雖然,此術主要靈感,來源于符寶之術。
再加上太虛鏡的玄奇力量輔助。
再去以宗門的名義告知萬妙觀,再請對方派出至少一名結丹長老前來商談。
很快,謝端陽舊識,青顏真人師徒,就以祝賀燕狂歌結丹的名義現身前來。
也是當前戰事不夠激烈,作為萬妙觀眾長老中數一數二的她,方才能夠抽身過來。
很是經過番範圍小,檔次卻高的的商議爭論後。
雙方達成協議,共同收集材料,資助謝端陽繪制此符,然後按比分將成品交至兩家。
甚至,謝端陽還自建議再將天星宗也一道拉進來。
而與會修士,都自立誓保證瞞下源自謝端陽之手的秘密。
看起來,只是對築基修士起效的化身符,不值得勞動數名結丹真人參與進來。
畢竟,決定最終戰局走向的還是結丹、元嬰高階修士。
但事情卻不是這般計算的。
築基期,承前啟下,連接兩頭。
是結結實實的門派根基,若是死傷太多,很容易導致青黃不接,就此衰落下去。
而且,無論是神兵門,亦或者萬妙觀,都極看好這門秘術的前景。
覺得若是謝端陽修為大進,或者經數代修訂改進後,結丹修士終有一日能用到。
而謝端陽,甚至不怎麼忌諱將靈感說將出去。
沒有太虛鏡,就算萬妙觀得了完整秘術,也沒那麼容易將其煉制出來,何況只是想法。
而不出意外地,燕狂歌雖然得意于徒兒靈慧技藝,但仍忍不住加重叮囑他不要在這些雜藝上分心太過。
顯露了手「化身符」的本事後,雖然宗門中罕有人知曉。
但謝端陽仍是能夠敏銳察覺到自家在門派中的地位提升許多。
余下的時間,就有些枯燥無味起來。
謝端陽除去每日修行,教靈獸外,就是隔三差五地繪制化身符。
有三家門派支持,數樣原本單憑他自己力量很難得到的稀少材料,再不是限制產量的因素。
當然,謝端陽未忘記降低自己的出品量,免得讓人覺得自己成功率高得不正常。
他願意冒些危險為門派出力,但不代表會使自己陷入麻煩當中,尤其是來自同伴的。
元武門派,在緊鑼密鼓地備戰。
魔道六宗自然也未閑著,在尋覓殺害少門主王蟬凶手未果後,鬼靈門也不得已暫時放下。
聯合其余五宗,分別在越國同元武、紫金兩國的邊境附近,與兩國修士殺上一場。
兩線作戰,當然不是魔道過于愚蠢,而是打算根據戰損,來決定下一步悠先攻打哪個國家。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真正大戰過不了多久就會徹底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