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旭看著果兒，抿了抿唇，隨後輕輕嘆氣，「額娘，其實我挺挫敗的，我也老了，可是，回頭看看這一生，我似乎也沒做什麼。」
「白忙活了。」
「嗯？」
果兒詫異，眸子微微睜大，「什麼叫白忙活？你這些年為我，為大清，為百姓做的那些事，怎麼能叫白忙活？」
「我的確沒有偷懶，幾乎每日都在做事，但是，都是一些瑣事，不值得記在史書上的瑣事，我這一輩子，就沒干過什麼驚天動地力挽狂瀾值得大書特書的事。」
「我這一生，就像是一直蠟燭，一直在燃燒，但是，發出的光太微弱，只能照亮一個房間，我也不指望能像你一樣，做了無數件可以名垂青史的事，我能像甜酒一樣，寫一本海底生物大全也是好的。」
「可實際上呢，並沒有。我連甜酒的高度都沒有達到。」
越說越覺得挫敗，弘旭不只是嘆氣，連肩膀都耷拉下來了。
少年時，因為掌握了諸多技能，再加上天資不錯，所以總覺得能做一些轟轟烈烈的大事，能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可誰知道，他忙碌了一生，回過頭看去，只剩下四個字︰
碌碌無為。
現在提起來他這一輩子都干了些什麼，他一時間還真想不出答案，他得組織一下語言，然後才能講他這一輩子都干了什麼。
「額娘，你知道麼，比如說你吧，你身上的標簽，那真是數不勝數，隨便拿出來一個，都能亮瞎眼，還有皇瑪法，他也一樣，他的功績也清晰明了，抗沙俄，收台灣，征討噶爾丹，全都清楚明白。」
「可我呢，我這一輩子，獨自完成什麼大事了麼？」
弘旭攤手，蔫蔫的看著果兒。
果兒「……」
她看著弘旭，非常震驚，弘旭腦子里竟然是這種想法？
太不可思議了。
「你什麼時候有的這種想法？」
「就英吉利那幾個人來參觀之後，我認真審視了我自己，發現我這輩子就像是一只螞蟻，一只蜜蜂，一生都在忙碌，但你若是問我這一生都做成了什麼事，那我還真是一件事都答不上來。」
弘旭繼續嘆氣。
「螞蟻？蜜蜂？你竟然這樣形容自己？」
果兒听到這兩個詞，眉頭都要皺成疙瘩了。
「難道不貼切麼？」
弘旭有氣無力的反問她，「我就是一只小蜜蜂，普通的小蜜蜂，一生忙碌，人生就像是一條直線，並沒有什麼波折。」
「等後世人提及我的時候，會怎麼形容我呢？」
「我身上最大的標簽，是大清皇帝，而且，這個皇帝也沒當太久，是阿瑪前些年不管諸事之後，才把皇位傳給了我。」
「我不管是當雍親王世子，還是太子，亦或者大清皇帝，我做的事，有壓得過這三個身份的麼？」
「甚至說，還不如你當初丟下一歲的我，隨阿瑪一起去檢查河工然後掉入黃河知名度廣呢。」
想起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弘旭的話語更有氣無力了。
唉。
果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