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即使感覺什麼都準備好了，到了真的生產的那一天，看著一盆一盆往外端的血水，鼻尖縈繞著鐵銹一樣的血腥味兒，有經驗如張大柱也是一身的冷汗，嘴唇在冷風里發紫。
而大冬天出冷汗，這顯然是對身體的極大考驗。
好在，最後穩婆出來的時候，是帶著微笑的。
「恭喜恭喜，是對龍鳳胎，母子平安，龍鳳呈祥啊。」
張月很想說，這個詞大概用在這里不是很妥當，但是又說不出為什麼，于是也糾結不能了，左右就是那個穩婆的吉祥話，人家要討彩頭，為的就是有大大的紅包吧。
好在這些張月都準備好了。紅包一給，也管人家掂量了分量，開紅包看了之後的歡喜程度，她現在就想著去屋子里看秋娘。
張月以為自己一直表現的很鎮定，還很竊喜了一會兒，可是才邁步，就差點腳軟的跌倒在地上。也是這個時候，張月心里駭然，其實她已經把秋娘擺在娘的位置了。所謂的鎮定，其實就和嚇傻了是一個等級的。
「好了，阿月，快進來看看娘親吧。」
農村里雖然也有血房不吉利的書法，但是總歸是沒有大戶人家那麼講究的，要知道，如果一個人家比較貧苦的只有一間臥房的也是可能的，如果這樣，難道人家媳婦生產了，還能不讓人家回房間住了啊。
是以張大柱和秋娘的動作，可比張月快多了，此時秋娘蓋著新被子，已經疲憊的睡了過去，黏黏的汗浸濕了頭發，有幾縷頭發還黏在秋娘的臉上，好像弄的她很不舒服，眉頭皺著一直沒有松開點的意思。
而在她的旁邊是兩個小小的襁褓，里面正躺著兩個皺皺巴巴的小孩子。
這就是張月未來的弟弟妹妹了，秋娘拼命生下來的孩子啊。
張月覺得很奇妙，這麼一會兒，她就又多了兩個小親人，真是怪異的感覺，但是並不覺得不快。
「好了，你們娘沒事了，你們也休息去吧，明天再來看娘。」
總歸是有經驗的，在張大柱坐在床沿凝視著秋娘昏睡過去的容顏半晌後，終于幽幽的說道。不過這一開口就是趕人啊。
張月嘆口氣看看自己身邊的大郎，看到大郎一臉挫敗的神情，張月除了嘆氣，還是想嘆氣。
明明生產的人是秋娘，但是外面等待的人，也都和突然被抽干了力氣一樣啊。
不過張月知道，這個時候沒力氣是沒力氣，和要不要離開沒有一點的關系，因此張月知道大郎這個時候肯定也希望，留下來照看著。
「哥，咱們去給娘熬點粥吧，順便我把師傅給娘留下的藥，煎一幅去。」
于是，雖然張月和大郎是退場了，但是卻是馬上就能回來的。
有老陸大夫的良藥以及好藥方將養著，加上家里的人，對秋娘的叮囑，可以說秋娘的修養生活是很順利的。
而家新添了兩個人口，顯然沒有張月想象的只是以後多了兩雙碗快那麼簡單。
「小寶寶長得真是丑，怎麼這麼皺皺巴巴的。」
這是張月看到小寶寶的第一印象，而且因為已經知道秋娘現在只需要多休息好好坐月子，所以張月就會特特抽出很多的時間，陪著秋娘。
當然，秋娘生產這麼大的事情，自然是通知外祖父母家里了，而接到通知，知道秋娘生了一對雙胞胎的外祖母，更是一刻也沒有耽誤，直接奔著張月家里來了。
此時，已經為兩個小的辦了一個小小家庭內部的洗三宴會。
而終于能被瞧瞧的小寶寶，正在娘親和外祖母的懷抱里。
「你們這個屋子確實是不錯，我起先一听說你在這大冬天生產了，還是生了雙胞胎，心里還擔心的不得了呢，現在看到你的氣色，也就知道你將養的不錯，我這也就欣慰了。」
張月看到外祖母拉著娘親秋娘說話的時候，好幾次很是感慨的要抹眼淚，但是听到秋娘說，這個屋子是特特做的暖房，就是為了她的生產將養，還有孩子健康。老人家還是很欣慰的。
半晌半晌拉著秋娘的手不肯松開。
「好啊，大柱是個好的，以前你吃的苦也算是苦盡甘來了，以後是有好日子過了，而且這一下子生了龍鳳胎啊，這是福氣啊。」
等看到外祖母和娘親說話絮叨的差不多了，張月才審時度勢的出來了。
很是熟練的抱起小寶寶，看著襁褓里還閉著眼楮，皺皺的軟軟的一團，張月也跟著母性泛濫。
不過即使是這個樣子，她也不能承認，這個孩子好看，因為這兩天她已經體會到了小孩子的惡魔本質了。
那哭鬧的厲害程度以及殺傷力，簡直就堪比六指琴魔。
是以才有了張月那撅著嘴，半是嗔怪的說‘這小寶寶真是丑，怎麼這麼皺皺巴巴的。’
然後這一句話，是毫不意外的引得兩位娘大笑起來。
外祖母陳老太太，笑的很是開懷，但是依舊不忘記給秋娘，壓被角，順便叮囑秋娘要注意事項要點。
別說，有長輩叮囑著確實是比家里不知道情況的人盯著要好。當然，張月也在一邊很認真的記著自己外祖母說的那些注意事項了。
想到外祖母接到消息後來的迅速，張月就難免想到老宅爺女乃，那邊的冷澹態度。
就連張珍兒都很是禮節性的意思了兩匹好料子來，雖然，所謂的好料子也就那個樣子，再雖然，張月家現在也不缺這樣的東西，但是相比起老宅那邊送去了口信卻什麼回復都沒有，這顯然是好太多了。
張月當時還很是氣憤，這些還是親人呢，畢竟，老宅那邊做的太過火了，之前是那樣的不名譽的事情，現在，就連自己的孫子孫女出生，也是這麼不聞不問，這對人的傷害顯然是極大的。
而張大柱就顯然再次被傷到了，但是就算是這樣，張大柱也只是嘆氣，說，「哎，誰讓那是爹娘呢。」
然後張大柱又去寬慰秋娘，但是這件事不是說寬慰就能寬慰的，秋娘雖然很大度的說不介意，但是在自己娘親的細心照顧下，心里還是會忍不住對比的，這麼一下子，心里的淒惶就更明顯了。
好在陳老太太是個細心的，一直拿著孩子寬慰秋娘，而，這兩個小孩子，也沒有一般雙生子的孱弱，很是健康，知道什麼叫審時度勢，什麼叫時機，于是那每次被陳老太太拿出來當搶使喚的時候，就會哭的特別的賣力。
當然，張月猜測，還有一個可能就是兩個小的餓了。
因為秋娘剛剛生產，但是女乃水卻還沒有出來，是吃了張月特特準備的催女乃的鯽魚湯，才總算避免了張月要請女乃娘的想法。
也是這樣，張月算是見識了這兩個軟軟一團的好像是沒有骨頭的寶寶，對于女乃水的渴望，以及所謂的吃女乃的力氣。
但是這小孩子啊，不是說出生後應該一天一個樣子嗎？
怎麼這都三四天了，還好像是皺巴巴的猴子一樣啊。
「這孩子，哪有這麼說自己的弟弟妹妹的，而且，小孩子剛出生都長得這個樣子，所以啊，你是不知道，你剛出生那會兒，可比這還要瘦小呢，可憐巴巴的一團，哭起來也和個小女乃貓一個樣，听得人心里就覺得酸酸的。好在，現在已經這麼大了，也這麼健康了。」
果然一說到小孩子皺皺巴巴長得丑，家長就要出來申明了。
現在的天氣已經很冷了，徹徹底底的冬天，昨晚還下了大雪，從屋子外面進來，都會帶進來一股子冷風，但是好在屋子里非常暖和。
這不止是有熱熱的炕頭，還有整個暖房從地上到牆壁里透出來的暖熱的功勞。
這讓屋子里的人都可以月兌下厚厚的衣服，張月很滿意這個效果，她知道她的外祖母也是很滿意的。
而冬天能保暖，顯然對小孩子的健康是非常的重要的。
感受著厚厚襁褓里的軟軟的一團的小寶寶，張月就覺得溫暖，手指忍不住就往這還沒有睜開眼楮的寶寶臉上小心的點去。
「真是，好像小貓。還是皺皺巴巴的小貓。」
張月在大家沒有看見的地方吐吐舌頭，其實這個她當然知道了，小孩子嘛，出聲的時候都差不多和什麼擠壓過一樣，整個臉皺皺巴巴的肉粉色，看起來異常脆弱的。
「是不是睜開眼楮還要好久啊？」
張月對于小寶寶的好奇，顯然因為自己的弟弟妹妹而空前激發。
經過了那驚險的生產夜晚，放松下來的一家，顯然都將目光轉移到了這兩個孩子身上。
一兒一女，確實是很有福氣啊，兩個小孩，大一點的是女孩，最小的卻是此刻正在張月手里抱著的男孩。
「爹爹想好名字了嗎？」
張月是坐在炕沿上，抱著那小小厚厚的襁褓的，雖然張月看著，是覺得這孩子小小的很是脆弱，但是其實張月過了今年也才八歲，自己還是個小孩子，從抱孩子的姿勢到動作都不熟悉，都需要陳老太太在一邊護航一樣的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