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瀾清做了一個夢。
而按理來說,修行者其實是不容易做夢的,因為人在夢中,精神薄弱,很有可能會引來心界的窺視。
民間就總有類似的例子,書生在夢中夢到各種奇詭怪異之事,世人多言是書生嘩眾取寵肆意編造,卻不知那都是真實見聞。讀書修身的書生都有可能在夢中墜入心界,更別說真正的修行者了。
因此修行者在大多情況下,是不會做夢的。
不過這次不同。
因為楚陸仁就在自己的身邊。每每想到這里,顧瀾清就十分安心,以至于毫無防備地陷入了夢鄉中。
在夢里,她回憶起了許多事情。
那是隨著年齡的增長,本應已經忘記的事情。
她是棄嬰。
那年正值冬季,北原府迎來了大饑荒,在那種情況下生出的孩子,又是女孩,面臨的命運可想而知。
于是她就這樣被遺棄在了天寒地凍的雪地里,如果不是師傅發現了自己,心生憐憫,將自己帶上了山,自己恐怕早就死了。師傅對待自己,就像是對待親生兒女一般,一點一點地將自己養大。
那樣的恩情,自己怎麼也無法報答。
因此在長大以後,顧瀾清修練的最大動力,就是不要讓師傅在宗門里蒙羞,要對得起魔君之徒的身份。
而在這個世界上,她最尊敬的就是師傅了。
睜開雙眼。
顧瀾清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過了好一會兒,意識才終于浮上了名為「清醒」的水面,精神了起來。
然後她就看到了一張嬌女敕可愛的小圓臉。
「瀾顧姐姐,你醒來啦!」
「小燕子?」
顧瀾清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模了模自己的身子還好,是穿著的,那個冤家總歸沒有真讓自己出丑。
不僅如此,自己的身上似乎還蓋著另外一件外衣,似乎是怕自己著涼了。
想到這里,顧瀾清心中又是一陣溫暖。
對了,他人呢?
「醒來了?」
陡然間,小燕子的身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顧瀾清頓時心中一喜,趕忙撥開了小燕子的臉以免遮擋視線。
陳魚雁︰「???」
這個逆徒!
陳魚雁的心里那叫一個氣啊!自己那麼努力地干掉了一個邪神級別的大邪靈,元神萎靡之後又睡了好長一段時間,剛醒來,就發現自己的寶貝徒弟躺在地上,一副剛剛被人蹂躪過的虛弱表情。
當時陳魚雁就急了。
難道是因為自己的元神太大,寶貝徒弟的身體又太弱,附體之後讓她有些承受不住,所以出了問題?
陳魚雁擔心地上躥下跳,一直照顧顧瀾清到她醒來。
結果這個逆徒,剛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見情郎,全然不管自己想到這里,陳魚雁氣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還有比這更過分的事情嗎?
說起來,空氣里似乎飄著一股奇怪的味道算了,這個不重要。
「欸?別哭啊。小燕子,乖哦~」
顧瀾清見「小燕子」突然淚眼朦朧,趕緊上前模了模她的小腦袋,搓了搓她的小圓臉,低聲安慰道。
「哼!」
而陳魚雁則是拼命掙扎,表示不要給你這逆徒揉臉,兩人就這樣又打鬧在了一起,看得楚陸仁莞爾。
算算時間,天都快亮了。而且同心簡那邊,澹台望舒也發來了消息,說邪靈已經基本驅逐出了松江城,再過一段時間就來救他。簡而言之,時間不夠了所以楚陸仁才放過顧瀾清,結束了戰斗。
當然,還有就是雙修得也差不多了。
「圓滿了。」
楚陸仁盤膝而坐,再次閉目內視,心中的情緒劇烈滾動,無論好壞,每一個念頭都充斥著強烈心意。
何謂元神?
宗師之下的武者大多無法理解這個問題。在他們眼中,元神就是一種境界到了自然而然就會產生的東西。
所以他們大多無法成為宗師。
只有名門大派才會對「元神」這個名詞進行細致的講解,從而幫助宗門弟子掌握元神的性質,增加突破的幾率。而楚陸仁作為《黃天在上》的骨灰級玩家,對「元神」的設定自然也不會陌生。
所謂元神,也叫「識神」。
宗師之下,武者用內力和氣血滋養體魄,又用體魄感應自然,這就是人體的小周天和天地的大周天。
生命從誕生尹始,就在用身體感應天地自然。
其中包括了風雲,光影,冷暖,陰晴,聲音。
而武者成為宗師,要做的就是復刻這一過程。體魄可以感應天地大周天,那什麼能感應人體小周天?
那就是元神。
因此如何找到人體小周天中的「體魄」,就是武者成為宗師的關鍵。
不過想要找到元神,就必須在心境的修持上達到足夠高的境界,否則是沒有辦法窮究人體小周天的。
而且體魄越強,說明小周天越圓滿,找到元神的難度也就越高。這就像是水杯和湖泊的區別。同樣將一粒石子丟進去,丟在水杯里很容易就能找到。丟在湖泊里,想要找到就無異于大海撈針。
楚陸仁就是典型。
尋常的修行者,光是天心拳達到第四層,至誠之道的心境修持,就足以助其叩開通往宗師的大門了。
可楚陸仁非但不行。
甚至還要等到天心拳圓滿,空色經也第四層,都達到可以修練「功體」的層次以後才滿足晉升條件。
好事多磨。
「呼」
深吸一口氣,楚陸仁腦後再度飄起了九道顏色不同的華彩光圈,光圈中還有一尊金剛大佛若隱若現。
那是一尊四頭十二臂的威武大佛。
四個腦袋分別象征增益,息災,降伏,敬愛四種功業,右腳伸,踩紅色神,左腳曲,踩白色可怖妖魔。
此為「時輪金剛尊菩薩」。
空色經第四層以後,才能凝煉出來的功體。雖然目前還只是虛影,但依舊體現出了幾分莫測的玄異。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九合諸侯,一匡天下。」
楚陸仁念頭劇烈運轉,腦後佛影慧眼如炬,九道光圈通徹周天,仿佛顯微鏡一般掃過他的陽剛體魄。
終于,楚陸仁把握住了體內的一點靈光。
「起!」
剎那間,楚陸仁沒有猶豫,意念一動,那點靈光登時就被拽出了身體。而在這個過程中,無數氣血和內力都在洗滌,填充那一點靈光,等到它離開之際,已經化作一道獵獵陰風,卷向四面八方!
陰神出竅!
「這是破了?」
另一邊,窩在顧瀾清懷里的陳魚雁頓時瞪大了雙眼,櫻桃小嘴都因為驚訝張成了一個大大的「O」字。
自己昏迷前,楚陸仁應該還沒有達到這個境界啊。
他怎麼做到的?
「太好了。」
顧瀾清的聲音傳來,陳魚雁下意識地看向身後,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寶貝徒弟不知何時竟也突破了。
氣血圓潤,內力成丹。
先天三重?
不對啊,自己此前用元神操縱寶貝徒弟的身體,對她的情況了如指掌她應該還沒到突破的節點啊。
距離自己昏迷,橫豎也就一兩個時辰,
她怎麼突破的?
「」
城主府的廢墟中,只見陳魚雁抱膝而坐,下巴抵在膝蓋上,一會兒看看楚陸仁,一會兒看看顧瀾清,紅撲撲的小臉蛋兒上寫滿了大大的疑惑。
是不是有哪里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