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衛東回來時候廠里已經下班了。
他正準備回家呢，就看到廠門口站著丁秋楠。
曹衛東從未見過這樣的丁秋楠。
以前見她的時候，丁秋楠總是神采飛揚的。
在她眼中總是充斥著光。
可是這兒會，丁秋楠低著頭，渾身散發著一股讓人感覺沉重抑郁的氣息。
「衛東哥。」
丁秋楠見曹衛東走了過去，立刻迎了上去，臉上勉強露出笑容。
曹衛東溫柔一笑。
「你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吃的餓了，我帶你去吃點好的吧，我知道一家國營飯店，他們家的紅燜羊肉是一絕，听說他們家祖上以前還在御膳房當過廚師」
「不用。」
丁秋楠打斷曹衛東，說道。
「我知道你今天沒開車，車還在廠里，肯定要回來，所以我在這里等你，有話想要跟你說。」
曹衛東怔怔看著她，笑道。
他索性也不開車了，和丁秋楠並著往家里走去。
這會兒已經過了深夏。
雖然秋天的腳步姍姍來遲，但夜晚的風已經很涼爽了，吹在身上非常舒服。
「怎麼了？」
曹衛東輕輕握住丁秋楠的手，問道。
丁秋楠深吸了口氣。
「衛東哥，你辭去廠長之後打算去哪兒？」
「我也不知道，應該會在神州大地走走，四處看看吧，神州那麼大，我還沒去過呢。」
曹衛東自然不會把自己準備跑路港城的事情說出來，于是隨口編了個理由。
丁秋楠搖頭。
「衛東哥，我到現在還是不明白，為什麼你會因一個莫須有的猜測就放棄了自己的大好前程，但我相信你，因為你永遠是正確的。」
「或許未來的局勢真的會像你說的一樣，變得危險而可怕。」
「在以往，你是我心目中的蓋世英雄，總能為我引導新的方向，我信任你，深愛你。」
「只不過這次，我不打算跟你一起走，我想要留在廠里。」
丁秋楠說著緊緊抓住曹衛東的手，像是等待曹衛東宣判一樣。
「不行，我不允許，未來的可怕絕對超過你的想象，尤其是你父母的身份背景，這對你非常不利。」
曹衛東冷靜的勸說。
「這是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波，一旦被這場風波席卷進去，將是萬劫不復的結局，就連我都要退避三舍，你自己留在這里，絕對會有危險的。」
丁秋楠聲音有些沙啞，但卻很堅定。
「我要留在這里繼續治病救人，留在這里繼續為赤腳醫生們培訓，這是我的使命。」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天命。
現在，丁秋楠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天命。
她是一名醫生。
在她的心中，治病救人的重要程度遠大于自身安穩。
曹衛東怔了半晌，突然伸手抱住丁秋楠。
不知不覺間，這個總是跟在自己身邊的少女，已經成長為一名優秀且合格的革命戰士。
她並不是自己的附庸。
她有自己的信仰。
曹衛東自信的說道。
「我尊重你的意願，你放心，在離開之前，我會將一切都安排好的。」
丁秋楠將頭伏在曹衛東肩膀，哽咽著說道。
「既然你有能力安排好，為什麼還要離開？」
曹衛東語氣一滯，臉上露出苦澀的笑容。
和那些在史書上閃耀璀璨光輝的偉人相比，自己的光芒微弱的好似螻蟻，在那場風波中，那些璀璨的星辰都將注定隕落，自己這只了螻蟻又怎麼敢為之對抗？
他所依仗著，不過是熟知歷史，並且遠離漩渦中心罷了。
就算可以在夾縫中僥幸避過，也難逃蹉跎十載的無趣未來，他是自然不肯的。
曹衛東沉默著沒有說話。
丁秋楠默默抽泣了一會，抬起頭，問道︰「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曹衛東想了想，說道。
「大概還有兩三個月吧，很多事情都還沒有交結呢。」
丁秋楠輕輕嗯了一聲，心中拿定了一個想法。
兩人一直到深夜才回到家里。
陳雪茹不知道廠里發生的事情，悠閑的坐在床邊看語錄，桌上飯菜用紗網罩住，等著兩人回來。
見曹衛東回來了，陳雪茹開心不已。
「你們可算回來了？吃飯了沒，我做了些飯菜，要是沒吃就再吃點。」
曹衛東笑道︰「你這麼一說我還真覺得有些餓了。」
他將紗罩拿開，故作驚訝。
「呀，全是我喜歡吃的，真豐盛。」
陳雪茹被他逗得咯咯直笑，溫柔的為他換上便裝，又拿來飯碗及酒杯。
「今天大家都高興，一起喝些。」
幾人推杯換盞。
期間，曹衛東將自己準備辭職的消息告訴陳雪茹。
陳雪茹一听，毫不猶豫的說道。
「不管到時候你去哪兒，一定要帶上我。」
丁秋楠臉色頓時更加暗澹
翌日。
曹衛東像往常一樣來到廠里，徐愛國早早的等在辦公室外面。
見曹衛東到了，他嬉皮笑臉的湊了過去。
曹衛東嫌棄的擺了擺手。
「嚴肅點。」
徐愛國說道。
「老大，我不管，反正你哪兒我也跟著去哪兒，這次你不能丟下我。」
曹衛東說道。
「說的輕巧，你知道我以後會去哪兒，萬一離四九城很遠，十年八載回不了家呢？到時候你的家人怎麼辦，就不管了？」
徐愛國笑嘻嘻的說道。
「您就放心吧，我早就安排好了，我哥哥已經畢業了，分配到街道工作，平時可以照顧父母，而且這些年我跟著您也賺了不少錢，到時候都給父母留下，指定讓他們不愁吃穿。」
「對了您剛才說十年八載不回來，難道您打算」
曹衛東連忙說道。
「行了，你別問了。到時候去的話我帶上你。」
徐愛國心滿意足的走了。
隔了沒一會，他又顛顛兒的跑了回來。
「對了，除了我之外，還有不少人想跟著您一起走，張文成、王樂成、石滿他們都跟我說呢，要我跟你說一聲。」
曹衛東嚇了一跳，他雖然心里感激，但還是說道。
「他們都走了，咱們振華能源廠怎麼辦？將近一萬名職工就都等著咱們養呢。」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這些廠骨干干部要是走了，振華能源廠絕對會像一盤散沙，轟然潰散。
按他的意思，最多就是帶上徐愛國、石滿兩個人。
至于其他人，他會對他們使用高級人才培養卡，將其培養成經營企業的人才，讓他們能把企業平穩運行下去。
有了這份情誼，等未來風波平息，自己返回神州時，或許還有大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