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都是展區上剛收到的訂單。
展區的職工收集了訂單信息後，跑到距離廣場最近的傳達室借用電話，將這事跟廠里聯系。
現在客戶已經交了錢。
要求振華沼氣廠盡快發貨。
曹衛東親自接過電話詢問起來。
電話那邊的工作人員說道。
「好多客戶都是前幾天來過的，我估計是參觀了咱們廠的沼氣設備後又回去商量了，直到現在才下定決心采購。」
「廠長，我先不跟您說了，又有客戶來了」
在掛斷電話的間隙，曹衛東隱約听到對面傳來職工們商量的聲音。
‘客戶問咱們還有沒有優惠，他想要定三套設備’
‘告訴客戶，這已經是最優惠的價格了，你可以告訴客戶，我們可以再搭配一套沼氣燈具’
‘咱們一定要拿下這個訂單，為廠長分憂’
曹衛東掛斷電話，樂呵呵的說道。
「看來咱們的廣告還是有效果的。」
徐愛國也在旁邊開心的說道。
「這都是廠長您出的主意好。」
「按照這樣的勢頭，說不定咱們真能在國慶展銷會結束前處理掉最後一倉庫的庫存呢。」
「你說的對。」
曹衛東點了點頭。
他又思考了一會，說道︰
「愛國，你去一趟庫房，盡快把已經收到的訂單都安排發出去，我要去展區看看。」
「怎麼晚了，而且那邊有人盯著，您過去干什麼？」
曹衛東嘿嘿笑道。
「現在的勢頭這麼好，我要過去添一把火對了，你從咱們廠里給我找一批職工過來，讓他們穿著便裝到展區外面的那條吳景巷來找我。」
徐愛國這次有些搞不明白了。
「讓職工們穿便裝干什麼？」
「我打算讓他們扮演成客戶，在咱們展區前面排隊了。」
徐愛國︰「」
自家廠長又打算玩什麼花活？
曹衛東笑著解釋道。
「人們都有一個湊熱鬧的心理。」
「你想想，如果是你去供銷社買東西，剛好踫到一大堆人在排隊搶著買一樣東西的時候，你是不是也會不由自主的湊過去看看？」
徐愛國想了想，發現還真是這麼回事。
「您說的真是太對了，有次我打算去供銷社買一斤瓜子，結果剛好踫上供銷社新到了一批鋁飯盒，一堆人在櫃台前面排隊，于是我也跟著排隊買了一個。」
「結果那個飯盒我一直沒用，現在還在我家里扔著呢。」
曹衛東笑而不語。
從心理學術語上，這叫做從眾效應。
人們會不自覺的以大多數人的意見為準則，從而改變自己的觀點和判斷。
這個心理學體現在消費領域。
就是越熱鬧。
越能激發大眾的購買。
前世很多商家都會雇佣很多的「托」。
從而營造一種我這里生意很好，產品質量一定很好的假象，從而吸引消費者。
新開的女乃茶店或點心鋪，又或者售賣新房的售樓處等等，都在運營這套法子。
人們就算知道這是假的，但也會前僕後繼，趨之若鶩的。
曹衛東有心培養徐愛國，挑揀著將一些原理和應用場景告訴徐愛國。
只不過徐愛國哪兒听過這種理念。
他听的雲里霧里的，就跟听天書一樣。
不好！
頭有些疼。
可能是要長腦子了。
徐愛國最後還是放棄了掙扎，老老實實的說道。
「廠長放心，我這就給您安排人。」
……
曹衛東到了人民解放廣場。
先在展區上轉了轉，跟職工們打了聲招呼，然後到了人民解放廣場外面的吳景巷。
等了沒一會，一群穿著便裝的職工過來了。
曹衛東嘿嘿笑道。
「同志們，等會我要交代給你們一項艱巨的任務」
就在曹衛東緊鑼密鼓的給職工們培訓，培養他們怎麼養好一個「托」，把勢頭營造起來的時候。
萬安縣的縣辦招待所。
此時正上演著一出出好戲。
寧源縣德鄉公社。
這是外省的一個公社，距離北何省不太遠，因此國慶展銷會前兩天他們就來了。
這段時間總是在展區上轉悠。
直到今天，公社書記終于做了一個決定。
他把同行的公社主任、秘書叫過來，一起商量著事情。
「今年秋收之後，咱們公社剛好有一筆錢還閑置著，我提議買兩套沼氣設備。」
「這本上面寫的內容實在是太好了，我覺得咱們只要照著做，就肯定能賺錢，帶著咱們社員發家致富。」
公社主任舉起手。
他相當于後世的鄉鎮長，在公社中也是很有話語權的。
因此在這個時候，他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書記同志，我覺得這件事還是再考慮一下吧。」
「沼氣設備可不便宜，夠我們買很多東西了，而且咱們公社還欠縣里一大筆糧食款，我覺得應該先把這些欠款交了。」
秘書這時候也附和道。
「是啊，書記同志，我覺得主任的話說的在理。」
秘書作為公社管理八大員之一，相當于後世的辦公室主任，他的話也很有重量。
「沼氣廠的同志不是說了，康紅旗是虛構的故事人物，他的這本致富秘籍說不定也是假的呢。」
公社書記看了一宿的致富秘籍，原本心情挺好的。
結果被這兩人澆了一腦袋涼水。
頓時就有些不高興了。
「公社基礎建設早就落後了，咱們摳摳巴巴的拿不出錢。」
「下面的生產隊搞生產需要種子、工具，在那買摳摳巴巴的拿不出錢。」
「這樣的日子你們就不想改變嗎？」
公社主任說道。
「我們當然想改變。」
公社書記反問。
「那你們拿什麼來改變？光喊口號嗎？」
「這個」
公社主任啞然。
他倒是能喊口號，而且喊得口號比別人都響。
但必須承認。
這些都是務虛的東西。
不切實際。
公社書記語重心長的說道。
「同志們，公社現在的情況是什麼樣，你們也知道。」
「可以說一眼看過去，公社的日子可以從年頭看到年尾，什麼變化都沒有。」
「我認為沼氣設備就是咱們公社變化的開始。」
「而且你看這本冊子上寫的東西，都是介紹沼氣設備怎麼使用，會產生什麼好處，以及這些好處該怎麼利用故事可以是編撰的，但這東西可是實實在在的啊。」
公社主任和公社秘書說不出話來了。
公社書記知道這兩人的思想已經開始動搖了，但為了保證民主公平，他還是說道。
「要不這樣吧，還有兩天國慶展銷會才會結束，你們一個去展銷會上看著，另一個去找其他同志打听打听，咱們多方比較，最後再做決定。」
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
招待所里就有不少其他省區的同志。
公社主任頗有些自來熟的味道，很快就和這些人打成一片，他粗粗打听了一遭，然後急急忙忙的跑了回去。
「書記，咱們招待所里的好多人都已經買了沼氣設備了，他們說這東西很好，而且振華沼氣廠給提供了十年售後質保，大家買的都很放心。」
就在這時候，公社秘書也回來了。
「書記，現在振華沼氣廠的展區外面已經排起了長隊，大家都是來買沼氣設備的。」
「振華沼氣廠的工作人員說，庫房就剩下不到一百套產品了，這次賣完了，下一批次要等到明年開春了。」
公社書記坐不住了。
「同志們，咱們可不能再等了，這是咱們帶著社員發家致富最後的時機啊，早買早享受，晚買有罪受。」
看別人擁有而自己沒有，坐視別人做大做強，可不就是遭罪嘛。
公社主任和秘書這時候也不阻攔了，說道。
「行，咱們現在就去買，晚了就沒有了。」
振華沼氣廠現在已經忙做一團了。
一個月前還滿滿當當的三個庫房，這時候已經徹底空了。
如今的振華沼氣廠，生產車間的機器全天二十四時不間斷的運行著。
職工們三班倒的工作。
人走機器不停。
為了滿足生產任務。
生產車間就像一只饕餮 獸。
每天都有好幾輛進料的解放卡車運送物料進來。
總之，振華沼氣廠的形式一片大好。
曹衛東在廠干部的陪同下視察工作。
看著工人們忙碌的身影，臉上洋溢出笑容。
「不錯，大家只要保持住這樣的勢頭，再艱苦奮斗兩個月，咱們就能把欠下的訂單都給完成了。」
現在國慶展銷會已經結束了。
在最後的幾天時間里，振華沼氣廠的展區徹底火了，不但清理掉所有庫存，還拿到了一大筆訂單。
生產車間的主任王樂成哭喪著臉。
「廠長，訂單實在太多了，我們生產車間的職工人數還是太少，根本忙不過來，您可得給我配人啊。」
前沿研究及質檢部的副主任，田興邦同志的革命戰友于艷紅同志，嘴巴一撇，說道。
「王主任，咱們已經是五百人的大廠了，再擴招職工，廠里的負擔會太大的。」
萬安縣畢竟是一個小縣城，能支持一家五百人的大廠已經是極限了。
職工人數太多，是很有可能把廠長拖累垮的。
王樂成也琢磨過來。
「那不給我們加派職工人手也行，活得給我們緩緩。」
曹衛東笑道。
「你們不用爭了，沼氣廠會繼續做大做強，成為北何省的標桿產業的。」
「畢竟我的目標可是把振華沼氣廠做成一家萬人大廠啊。」
「職工人手的問題我已經有解決辦法了，不過目前這段時間還得讓職工們辛苦一下。」
他想了想，說道。
「這樣吧，告訴所有職工，為了感謝大家辛苦工作，這個月發工資的時候每個人額外補貼五十塊錢，部門主管以上的補貼八十塊錢。」
「不過管理崗位一定要起到帶頭作用，身先士卒，不要讓職工老大哥們比下去。」
王樂成眼楮一亮。
「廠長您放心，我老王絕對第一個帶頭干活。」
曹衛東拍了拍王樂成的肩膀。
「嗯，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其實通過這次國慶展銷會的兜售，廠里賺了一大筆錢。
派發給職工的福利獎金，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而已。
曹衛東還拿出一大筆錢用于更新沼氣廠的設備，更新前沿科創研究的設備。
並且還打算挑選幾個得力干將送出去培訓學習一段時間。
他不吝嗇錢財。
只不過振華沼氣廠畢竟是國營單位。
收益的百分之八十要上交給領導部門。
只有百分之二十才能用于工廠發展，職工工資，職工福利等等。
因此在花錢的時候，就不能那麼大手大腳的。
將廠里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之後，曹衛東把徐愛國叫進廠長辦公室。
「徐愛國，我讓你給郭明凡打電話，他是怎麼說的？」
徐愛國罵罵咧咧的說道。
「別提了，廠長，我給通泉沼氣廠打電話了，結果那邊說他們廠長沒在，現在我們也聯系不到人。」
曹衛東眉毛一挑。
「所以說郭明凡這小子偷偷跑了？」
「他能跑到什麼地方？」
徐愛國嗤之以鼻。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咱們去通泉沼氣廠堵門，總能把人給逮著。」
「你的想法和我一樣，你去把咱們廠的銷售數據整理一下，我去找紀縣長開張介紹信，咱們下午就出發。」
徐愛國奇道。
「這麼著急嗎？」
曹衛東哈哈大笑。
「凡是涉及到賺錢的買賣，我生怕動作慢呢。」
在收購通泉沼氣廠之後，就意味著整個北何省只有一家沼氣廠，全省的訂單自然要交給他，這就是一大筆收入。
另外通泉沼氣廠有很多熟練工人。
將他們並入振華沼氣廠後，可以極大地緩解振華沼氣廠人手短缺的現狀。
總之收購通泉沼氣廠是件一舉兩得的事情。
打發徐愛國出去做準備，曹衛東熟門熟路的找到紀縣長，提交了開介紹信的請求。
紀縣長眼前一亮。
「曹衛東同志，你也要去市里？」
曹衛東說道︰「對，我和通泉沼氣廠的廠長郭明凡同志擬定了賭約，這次就是過去要求對方履行賭約的。」
紀縣長笑呵呵的說道︰「這不就趕巧了嗎。」
曹衛東一愣。
「怎麼，您也要去市里嗎？」
紀縣長說道︰「是啊，我估計是咱們縣舉辦國慶展銷會的事情，省里的領導也在，估計是要給咱們縣召開表彰大會的，這次不但我去，王書記還有一些縣里的骨干干部都會過去。」
「我們剛才還想著一起坐大巴車過去，正好你也要去市里，我們就搭一趟順風車。」
曹衛東一听是這事，頓時笑了。
「行，咱們一起去接受表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