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衛東使了個眼色。
紀縣長會意。
握住東修齊的手。
眼淚就吧嗒吧嗒的掉了下來。
他這時候是真的情緒上頭。
哭的也是情真意切。
就連曹衛東都有些驚訝。
感嘆紀縣長真是好強的演技。
東修齊倒吸了口涼氣。
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陣陣發麻。
這也太豁得出去了吧。
看來這兩人找自己絕對有大事。
這一刻，東修齊突然有些後悔自己答應錢秘書的請求了。
只可惜這個世上並沒有後悔藥，東修齊也只能硬著頭皮說道。
「紀縣長，你這是干什麼，咱們先把事情說清楚了再說。」
紀縣長抽抽涕涕的止住眼淚。
掏出手帕擦了擦。
接著他把通泉沼氣廠通過搞任務指標分攤，搶走了振華沼氣廠大量訂單，並且還跑過來要求收購振華廠的事情說了一遍。
紀縣長越說越氣憤，委屈巴巴的握住東修齊的手。
「領導，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才過來的，這事您一定要為我們做主啊。」
東修齊皺起眉頭。
他知道一些大概的情況。
推廣清潔能源是上面的要求。
因為通泉市地理位置特殊。
所以省里的領導干部們討論之後，就把這個任務派給了通泉市。
現在看來，應該是市里專門成立了一家沼氣廠，用來推廣沼氣產品的。
只是不知道怎麼搞的。
明明是一件好事。
卻硬生生的將通泉沼氣廠和振華沼氣廠搞成了對立的關系。
卻硬生生的搞成了通泉市和萬安縣的競爭。
他有些不太想參與。
沉吟了片刻，東修齊斟酌著說道。
「同志，你們的來意我大概清楚了，不過事情不是絕對的……通泉市牽頭辦廠的初衷是好的。」
「這樣可以集中更多資源，把廠子規模做大，有利于加速推廣清潔能源的進程。」
「從長遠來看，可以帶動省內的經濟發展，這對你們也是有利的。」
「至于一時的得失，我看就沒有必要太在意了。」
東修齊開口就是一連串的官話。
紀縣長急的腦門冒汗。
一個勁兒的斜著眼楮看向曹衛東。
你找的這人到底是哪一伙的？
咱們是不是找錯人了。
曹衛東在心里嗤笑了一聲。
從長遠來看？
抱歉，我這人只爭朝夕。
曹衛東認真的說道。
「東科長，我有些話，不知道方不方便說。」
「你說吧。」
東修齊點了點頭。
得到了對方的首肯，曹衛東繼續說道。
「不知道您是否了解萬安縣的情況？」
東修齊愣了一下，隨即微微一笑。
「我當然了解，說起來我對萬安縣還是比較熟悉的，前幾年我和幾位干部去縣城走訪調查的時候，就在萬安縣呆了一周的時間老鄉們都很熱情啊。」
「說起來，那個時候就是紀縣長在任。」
紀縣長︰「」
哈？
為什麼這事我不知道？
曹衛東看著紀縣長清澈且茫然的眼神，簡直不想說什麼了。
他搖了搖頭，轉而看向東修齊。
「那您自然知道，萬安人民日子過的有多苦。」
「我們萬安縣沒有礦產資源，也沒有地方特產，更沒有政策扶持。」
「實際上，我們就是全國中無數個貧困縣城中的一個。」
「但是！」
「我們一直在努力向上！」
「秉著不給組織添麻煩的原則，努力尋找符合縣城的發展之路。」
「開辦沼氣廠，就是我們萬安縣人民自己模索出來的一條發展之路！」
「事實證明，這是一次正確的、偉大的選擇。」
「沼氣廠的快速發展，縣里的經濟也跟著起來了，並且提供了更多的就業崗位。」
紀縣長在旁邊听的熱血沸騰。
不得不說，在那段淳樸且艱難的歲月里，這是絕大多數領導干部共同的初心。
可是緊接著，曹衛東語氣變得低沉了起來。
「其實市里開辦沼氣廠，我們是舉雙手歡迎的。」
「畢竟有競爭才有進步。」
「但是」
曹衛東語氣拉長，緩緩地說道。
「通泉沼氣廠成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全省範圍內下放沼氣設備的采購任務，把原本屬于我們的訂單給搶走了」
「並且上門要求收購我們沼氣廠。」
「我不禁想要問一句，為了推廣沼氣廠，是否真的有必要這樣做？」
「今天可以是集中力量推沼氣廠，那麼明天是不是可以推廣鋼鐵廠，後天是不是就可以推廣五金廠」
「如果都這麼搞，我看遲早要把寬松的經商環境給搞壞的。」
東修齊被曹衛東說的啞口無言。
雖然他總覺得曹衛東的邏輯有些問題，卻又一時說不出來。
不過必須要承認。
通泉沼氣廠這次做的事情確實有些不地道了。
東修齊相信。
這不是領導的本意。
或許是在某個落地執行的環節出了問題。
這時候曹衛東退了一步，再次看向紀縣長，對他使了個眼色。
紀縣長會意。
趁熱打鐵的說道。
「其實我們也沒想著省里能給我們多大的扶持力度。」
「但是最起碼不能讓我們在前面搭台唱戲，後面就給我們順說拆台啊。」
他委委屈屈的說道。
「省里想要幫扶沼氣產業我們可以理解。」
「市里開辦沼氣廠我們也可以理解。」
「但是我們不理解，為什麼通泉沼氣廠剛從我們手里搶走了大量訂單，就跑過來落井下石，要求收購我們的沼氣廠」
「這吃相可就太難看了。」
紀縣長說出的話令人振聾發聵。
他揮舞著手臂。
似乎為了增加自己的預期語調。
「再者說了，萬安縣還是是咱們北何省出了名的貧困縣。」
「我們通過開辦企業月兌貧致富，這不但是響應國家政策號召，還能起到了帶頭標兵的作用，對省城其他貧困縣都是一個模彷作用。」
「我甚至覺得，省城完全可以把我們萬安縣當成一個試點單位。」
「成功了，這就是特困縣對貧困的一次挑戰，有積極的示範意味，就算失敗了，也有很多警示教育作用。」
曹衛東︰「」
不錯。
紀縣長這說話水平就是高。
不愧是究竟官場的老領導了。
他一方面再次強調了通泉沼氣廠的亂作為。
另一方面又為萬安縣的行動做了定調。
其實的說起來，我們萬安縣這麼做不是為了我們自己。
而是為了整個北何省的發展！
是為了給全國所有情況類似的貧困縣做個示範！
曹衛東抬頭看著東修齊。
眉宇間露出笑容。
他知道，東修齊已經被他們說動了。
果然。
沉默了好一會後。
東修齊說道。
「你們說的確實有些意思，所以你們需要我做什麼？」
紀縣長看向曹衛東。
曹衛東立刻從背包中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東修齊。
上面都是他的訴求。
第一，承認振華沼氣廠是新華夏成立後第一家開辦沼氣的廠子。
第二，認可萬安縣是華夏第一沼氣縣城的名頭。
第三，允許萬安縣在自己的縣城內，和一些合作縣城中，在牆面、路口和街道兩側寫一些宣傳沼氣之鄉的標語。
第四，允許振華沼氣廠在站範圍內出售產品。
第五，
文件上面洋洋灑灑羅列了十幾條訴求。
東修齊有些疑惑的問道。
「你只有這些要求？」
不是太難了。
恰恰想法。
曹衛東提出來的這些要求實在太簡單了。
翻來看去。
也不過是要個名頭而已。
如果只有這些。
他覺得自己可以幫曹衛東爭取下來。
曹衛東說道。
「是的，我們要求的不多，只要省里承認我們就行，哪怕後續我們不在北何發展，也可以向其他省拓展市場。」
東修齊奇道。
「哦。你們還想往其他省擴展業務？怎麼拓展。」
曹衛東笑著點了點頭。
「當然是做輪船了，我們縣前幾個月在縣里修建了碼頭，可以通過航運的方式拓展市場。」
東修奇笑著說道。
「看來你們確實很認真的在發展縣城，不錯。」
「這樣吧，下周就是省委大會了，我到時候提一下，你們先回去等消息。」
誰知道曹衛東還沒有走。
他訕訕的笑道。
「東科長，我恐怕現在還走不了。」
東修齊一愣。
「哦，你還打算賴在我這里了？不過我這里可不管飯啊。」
曹衛東擺了擺手，將自己剛才發生事情說了一遍。
東修齊臉色一沉。
「這些人又搞這事曹衛東同志，你打的好。」
曹衛東一愣。
東修齊嘆了口氣。
「沒辦法，現在職工入職就是鐵飯碗，誰都拿不掉。」
「開始的那段時間還好，工人非常有上進心，但不管什麼東西，時間長了都會變質。」
「職工們也不例外……」
「隨著時間推移，沼氣廠內出現了一大堆說工作不認真、馬虎大意，甚至不服從領導管理，好吃懶做，整天混日子等等評價的。」
「省城招待所的那幫人就是這樣，不止一個人跟省委反映過這個問題，就連我親戚來省城玩，拿著我開的介紹信，還在招待所里吃過癟呢。」
曹衛東奇道。
「難道省里的領導就沒有想過要解決這個問題？」
听到這話，東修齊臉色泛起一抹難看。
誰說他不想解決這個問題的？
實在是這事太難了。